第296章:包围江户的南北大营与廉价的日本武士(1/3)
崇祯九年(1636年)四月五日,日本,江户外海。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。天朗气清,海面波澜不惊,蔚蓝的水面如同一匹铺展开的绸缎,在春日暖阳下泛着粼粼的金光。
成群的海鸥在海面上低飞盘旋...
杜含耀坐在马车里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革带上的铜扣,铜扣边缘已被磨得发亮,像一面小小的镜子,映出他此刻略显疲惫的眼角。车轮碾过金陵城南的青石板路,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,仿佛敲打在人心上。窗外蝉声嘶哑,热浪裹挟着尘土扑进车厢,他额角沁出细汗,却并不伸手去擦。
方才在普济堂门前与管事拱手作别时,那人笑容里的谄媚如一层薄油浮在面上,底下是早已干涸龟裂的河床——那河床底下埋着百来个孩子瘦骨伶仃的手脚、空荡荡的肚腹、被纺车磨破又结痂的指节。杜含耀没去看后院灶房,可那气味钻进了鼻腔:陈年米糠混着霉变稻草的酸腐气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尿臊味,那是孩童终日蜷缩在漏风厢房里,夜里不敢起身如厕留下的印记。
他闭了闭眼,喉结微动。
不是装糊涂。是清醒得太早,反倒成了最钝的刀——割不动盘根错节的藤蔓,只削得自己指尖渗血。
马车忽地一颠,他身子微微前倾,袖口蹭过车壁,沾上一点灰白漆屑。这辆青呢马车是县衙配的,车辕上刻着“江宁”二字,漆色斑驳,像一道旧伤疤。杜含耀忽然想起半月前,哥哥杜含辉自松江来信,信纸背面用炭条潦草添了两行:“铁路事已乱,焦家村强征焦永年田亩,七人伏法。兄闻之彻夜未眠。弟若见不平,勿言;若欲言,先思退路。”
退路?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穿着官靴的脚——靴面簇新,牛皮泛着暗光,可靴底沾着普济堂门前那片黄泥,泥里混着几星干涸的鸡粪。这双靴子踩过书院藏书楼的桐油地板,也踏过码头咸腥湿滑的跳板,如今站在金陵城的地面上,却像踩在一块悬空的薄冰上,底下是深不见底的漩涡。
车行至秦淮河畔,河水浑浊不堪,水面浮着油花与菜叶,岸边柳树叶子卷边发黄,枝条垂向水面,竟似垂死之人伸出的手。几个赤膊孩童蹲在浅滩摸螺蛳,脊背晒得黝黑发亮,肋骨一根根凸起,像横在皮下的竹节。一个稍大的男孩抬头望见马车,眼神空洞,既无惧意,亦无乞讨的卑微,只是一片枯井般的死寂。
杜含耀猛地掀开车帘。
风灌进来,吹得他额前碎发乱舞。他盯着那孩子看了三息,对方也回望着他,瞳仁里映出青呢车顶、绿袍下摆、革带铜扣——一件件,一样样,都是权力织就的锦缎,而锦缎之下,是蛀空的木梁,是塌陷的地基,是无声溃烂的肌理。
“停车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让车夫一凛。
马车停稳。杜含耀跃下车,官袍下摆扫过路边野草,惊起一只灰雀。他径直走向那群孩子,从袖中摸出两枚银元——这是今晨县衙发的月俸,三钱七分,折合银元四块二毛,他刚领到手,连铜钱的凉意都还未散尽。
他蹲下身,将银元递过去:“买些米,蒸熟了吃。”
为首的男孩没接,只抬眼看他,嘴唇干裂,声音沙哑:“大人,米要八文一升,这够买半升……不够煮一锅。”
杜含耀手顿在半空。远处传来卖莲蓬的叫卖声,甜腻腻的调子,与这半升米的窘迫格格不入。他慢慢收回手,银元在掌心硌得生疼。“那……买些粗盐,兑水喝,莫中暑。”
男孩终于伸出手,指尖沾着泥,接过银元,拇指搓了搓币面,确认是真货,这才揣进怀里,朝同伴努了努嘴:“走。”孩子们默然散开,赤脚踩过滚烫的滩涂,背影瘦小如墨点,渐渐融进河岸蒸腾的热气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