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6章:包围江户的南北大营与廉价的日本武士(2/3)
杜含耀站起身,拍了拍袍角灰尘。车夫小心翼翼问:“大人,还回衙门么?”“去栖霞山。”他重新登车,声音平静,“刘其德的水泥作坊。”
马车转向东郊,沿途景致渐次萧索。田埂荒芜,水渠干裂,偶见农人蹲在田头抽烟,烟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如同这方土地残存的呼吸。一处茅屋坍了半边,墙垣歪斜,门楣上悬着褪色的“福”字,纸角被风撕去大半,只剩个“礻”旁,在烈日下泛着惨白。
杜含耀撩帘凝望,忽觉胸口发闷。
栖霞山脚下,刘其德的作坊已成一座空壳。铁架锈蚀,蒸汽机冷寂如巨兽尸骸,车间里只余几道深褐色油渍,蜿蜒如干涸的血迹。韦煊正立于拆卸一空的锻压台前,手中捏着一枚螺栓,指腹反复摩挲着螺纹——那螺纹已被磨得圆钝,失去咬合之力。
见杜含耀来,韦煊抬眼,眼底布满血丝,却无悲愤,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倦怠。“杜大人来了?巧得很,我正收拾最后一箱图纸。”
杜含耀走近,目光扫过空荡车间:“刘东家呢?”
“走了。”韦煊将螺栓抛入脚边铁桶,叮当一声脆响,“昨夜雇了条船,带着全家老小,连同三台精磨机、两套模具,直奔吕宋。临行前留话——‘金陵水泥,从此断根’。”
杜含耀心头一沉。水泥乃新政筋骨,筑路、建桥、修堡、盖厂,无处不用。去年尚有十八家作坊林立江南,如今仅余三家苦苦支撑,其中两家已向户部递了歇业文书。刘其德这一走,等于斩断金陵城东南门户的脊梁。
“为何不留?”杜含耀问。
韦煊苦笑,指向墙上一张泛黄告示——那是南京户部新颁的《水泥专营暂行章程》:“朝廷说,为防劣质建材祸及民生,自八月起,水泥须由官办‘江南营造局’统一收购、检验、定价。民间作坊不得私售,违者罚没器械,枷号三月。”
“可刘其德的水泥,去年被工部抽检十六次,次次甲等。”杜含耀声音微紧。
“甲等又如何?”韦煊摇头,“营造局压价三成收货,再加三成‘验收费’‘仓储费’‘转运费’。刘其德算过账,每吨亏银二两七钱。他做三年,贴进去九千六百两,换回户部一张欠条——上面盖着兵部骑缝章,说是军需急用,待秋粮入库即兑付。”
杜含耀默然。兵部?他记得上月户部催缴的“联省协防特别捐”,明文写着“专款专用,不得挪移”。可这专款,如今竟流进兵部账簿,再转手变成一张白条。
“韦兄,你那蒸汽作坊……”
“也快了。”韦煊截断他的话,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,翻开,纸页已翻得毛边,“这是近三个月的税单。水师建设费涨了四成,城防附加费翻倍,联省盟约摊派追加三次,还有……”他指尖点向一行小字,“‘新军家属抚恤统筹金’,每月按营业额千分之五征收。”
杜含耀倒吸一口凉气:“新军将士何曾有家属在此?”
“没有。”韦煊合上册子,声音冷硬如铁,“可税吏说,‘将来会有’。杜大人,您说,这税,是交,还是不交?”
杜含耀答不出。他想起普济堂那桌酒席,想起焦永年锄头顿地时震起的黄土,想起刘其德发工钱时工匠们沉默如石雕的脸——他们都在交,用血肉交,用骨头交,用祖坟风水交,用子孙命脉交。
马车返程时,天色已晚。夕阳熔金,泼洒在秦淮河上,竟照不亮水中那一片浓重的墨色。杜含耀靠在车厢壁上,闭目养神,耳畔是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,像极了普济堂里孩童纺纱时,麻线绷断的轻响。
次日清晨,杜含耀未去县衙,径直策马出城,奔向雨花台外一处废弃砖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