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金陵官员:你不贪不占,必然是有产社员(3/3)
后堂。韩爌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,纸页边缘微微卷起,墨迹未干。他枯瘦的手指抚过其中一行字:“松江府韦煊,遣使赴吕宋,携银元三十万,购西班牙火器图纸及铸炮匠人三名。”
窗外蝉鸣陡然尖锐起来,一声紧似一声,如同无数细针扎进耳膜。
韩爌没动,只是缓缓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在表面的几片茶叶。茶水早已凉透,入口一股浓重的涩味,直冲喉头。
他忽然想起昨日在户部库房看到的景象。偌大的库房,空荡得能听见自己脚步的回响。墙角堆着几口蒙尘的樟木箱,箱盖掀开一条缝,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银元票——全是崭新的,油墨香气尚未散尽,可每一张背面,都盖着一个鲜红刺目的朱印:“联省盟约·特准流通”。
那印章红得像凝固的血。
他放下茶盏,指尖在冰冷的青瓷碗沿上划过,留下一道细微的水痕。
“阁老?”门外,孙居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扬州急报。卢象升的水师……在仪征外江面,截了咱们三艘运粮船。”
韩爌没应声。
孙居相迟疑片刻,还是推门进来,手中捏着另一份薄薄的纸笺:“还有这个……是松江府市舶司送来的。韦煊呈报:本月入港商船,较上月少十七艘。其中,来自吕宋者,增六艘;来自澳门者,增四艘;而……来自天津卫者,零。”
“零”字出口,堂内空气骤然凝滞。
韩爌终于抬起眼。那眼神浑浊,却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,映不出丝毫波澜,只有一片沉甸甸的、令人心悸的幽暗。他拿起那份关于吕宋火器的密报,指尖在“三十万银元”几个字上缓缓摩挲,力道之重,几乎要将纸页戳破。
窗外,一只知了突然爆发出濒死般的嘶鸣,紧接着,戛然而止。
死寂重新笼罩下来,比之前更沉,更重,沉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韩爌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传令……让钱谦益,即刻来见老夫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投向窗外那株被烈日烤得卷边的芭蕉,叶片上,一只蚂蚁正艰难地爬行,背负着一粒比它身体大数倍的米糠,在滚烫的叶脉上留下一道微不可察的、转瞬即逝的湿痕。
“告诉他……”韩爌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却带着千钧之力,砸在空旷的厅堂里,“老夫……想看看,他嘴里那个‘联省’的饼,究竟有多大。”
话音落下,他慢慢合上双眼。
那扇敞开的窗,不知何时,被一阵无声无息的风,悄然吹得关拢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