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金陵官员:你不贪不占,必然是有产社员(2/3)
棉絮的婴孩,孩子闭着眼,小脸蜡黄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“杜大人来了?”刘其德走过来,声音沙哑,“稀客。这作坊,怕是连耗子都饿跑了。”
杜含耀没接话,目光扫过那些工匠的脸。他们大多沉默,只有眼角的红肿和袖口蹭上的灰黑,泄露了方才的哭过。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师傅蹲在墙根下,用剩下三根指头笨拙地卷着旱烟,火镰敲了三下才擦出火星,烟卷在颤抖的唇间明灭不定。
“真要去吕宋?”杜含耀终于开口,声音低沉。
刘其德苦笑,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海图,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。“托了秦世英的船,下月开航。图纸、机器、匠人……全打包。吕宋那边,西班牙人修教堂、建炮台,水泥比金子还抢手。听说马尼拉港新码头,一立方水泥卖到八块银元。”他顿了顿,盯着杜含耀的眼睛,“杜大人,您哥哥在海上闯荡多年,可曾见过哪个朝廷,把自家工匠逼得背井离乡,去给洋人修坟?”
杜含耀喉结动了动,没答。
刘其德却自顾自说了下去,声音越来越轻,却字字如刀:“我算过一笔账。去年一整年,我给兵部供水泥三千方,折银两万八千。他们拖着不给钱,我去户部催,户部说兵部没拨款;去兵部讨,兵部说户部没批条子。两边文书来回跑,纸比水泥还厚。最后呢?最后他们派了个参将,拿着张盖了印的‘暂欠条’来,说等秋收后结清。秋收?呵……”他仰头看了看毒辣的日头,晒得眯起了眼,“秋收前,我得付矿工的工钱、买天津的钢锭、付船运的运费。没钱?那就借印子钱。利滚利,三个月翻一倍。我刘家三代积攒的家底,填进去还不够塞牙缝。杜大人,您告诉我,一个活不下去的匠人,他该怨谁?怨我这个东家心黑?怨那参将贪墨?还是……”他忽然抬高声音,指向山下金陵城的方向,“怨那个坐在南京户部衙门里,一边喝着雨前龙井,一边算计着怎么再加一道‘联省特别捐’的阁老?”
院中死寂。连蝉鸣都停了一瞬。
杜含耀慢慢解下腰间的革带,那上面悬着一枚小小的铜牌,刻着“江宁县书吏”五个小字。他摘下铜牌,用拇指反复摩挲着冰凉的表面,铜牌边缘已被磨得光滑温润。然后,他伸手,将铜牌轻轻放在刘其德摊开的掌心。
刘其德愕然。
“这牌子,值不了几个钱。”杜含耀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“但它是朝廷发的。我戴了它,就是朝廷的人。可今儿我把它留下,不是为刘兄,是为我自己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一张张麻木、疲惫、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脸,“我怕哪天,我也得靠它去跟谁讨价还价,换一碗能喂饱孩子的稀粥。到那时,我宁可它早些生锈。”
刘其德攥紧铜牌,指节发白。那铜牌边缘硌着他的掌心,尖锐,滚烫。
杜含耀转身欲走,脚步却在院门口顿住。他没回头,只望着远处栖霞山巅一抹被热气扭曲的青黛色,声音轻得几乎被风揉碎:“刘兄,你去吕宋,带几句话给那边的匠人。就说……江南的水泥,烧得最旺的时候,窑火是蓝的。可如今,窑冷了。火种,你们替我存着。”
说完,他大步走出院子,身影很快被灼热的光影吞没。
刘其德久久伫立,直到掌心被铜牌烙出一道浅浅的红印。他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牌子,仿佛第一次看清上面每一个细微的刻痕。良久,他猛地攥紧拳头,将铜牌死死压进掌心,那点微不足道的金属重量,竟压得他肩头一阵剧烈的颤抖。
他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里混着山岩的灼热、尘灰的呛辣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、属于远方海洋的咸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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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刻,南京户部衙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