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8章 大戟入乾,破安陵(3/4)
里,马蹄踏着乾军溃兵的脚印而来……“陛下……景淮……”熊辉喉咙里挤出几个字,忽然明白什么,嘶声狂笑,“哈哈哈!原来如此!原来如此!景淮根本不是来救东河!他是……他是用王中洋做饵,用东河城做局,引你们代北军南下!他要的不是夺城,是要借你谢昭的刀,斩月青凝的臂膀!”
谢昭眸光未动,只缓缓抬手,指向远处东河城方向。那里,大火仍未熄灭,浓烟如墨龙盘踞天际。
“东河城丢了。”他声音平静,听不出悲喜,“但阆东三郡,还没丢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终于垂落,落在熊辉脸上,那眼神里没有恨意,没有快意,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澈:
“王中洋没死。他活着,带着三百残兵,已绕道北岭,去守嘉陵渡口。那是通往阆中府的咽喉,也是你郢军补给线必经之路。你追他的时候,他就在等你回头——等你撞进这片林子,等你看见这面代北旗。”
熊辉如坠冰窟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他以为自己在追溃兵,实则是一路被引着,踏入早已布好的死地。王中洋的溃退,不是溃败,是诱饵;东河城的失守,不是终点,是起点。
“你……你早知道?”
“我不知。”谢昭摇头,声音忽然低了几分,却更沉,“但我信他。”
信他不会弃城而逃,信他纵败不乱,信他哪怕只剩一口气,也会把刀插进敌人命门最要害之处。这份信任,不是出于私谊,而是源于十年边关并肩——谢昭在北境练兵,王中洋在东境屯田;谢昭斩突厥,王中洋剿海寇;两人从未同席饮酒,却曾隔着万里烽燧,遥遥互传军报,字字皆为实情,句句俱是死讯。信,是代北军最古老的传统,比军令更重,比誓言更深。
“所以……”熊辉喉头涌上腥甜,却强咽下去,声音嘶哑如破锣,“你真要杀我?”
谢昭未答,只微微侧身,抬手指向林外。
熊辉艰难扭头。
只见林隙之间,一匹瘦马驮着一人,正踉跄奔来。那人甲胄破碎,左臂用布条胡乱捆扎,血迹浸透半边衣襟,正是王中洋!他脸上血污与烟灰混成一片,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,远远望见谢昭背影,竟咧开嘴笑了,露出一口染血的牙。
“谢兄!”他嘶声喊道,声音沙哑却穿透林间,“你……你真来了!”
谢昭终于调转马头,迎向王中洋。两骑相距十步,他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——不是向王中洋,而是向他身后那面被血浸透、焦痕斑驳的东河郡守军旗。旗杆断裂处用麻绳紧紧缠绕,旗面破损,却依旧挺立。
王中洋也滚鞍下马,扑通一声跪在谢昭身侧,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之上,额头撞开一道血口,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,混着尘土,滴落在谢昭膝前。
“谢兄……”他哽咽难言,只反复重复,“东河……东河……”
谢昭伸手,将那面残旗从王中洋手中接过,缓缓展开。旗面上“东河”二字已被烟火熏得发黑,边缘焦脆,可那笔画依旧倔强伸展,如刀刻斧凿。
“旗在。”谢昭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锤,“城,就还在。”
他站起身,将残旗郑重交还王中洋,转身走向熊辉。这一次,他不再看熊辉一眼,只对身后黑槊营将士下令:
“缚。”
两名骑士跃下马来,铁链哗啦作响,瞬间将熊辉双手反剪,锁扣卡进腕骨缝隙,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熊辉咬牙切齿,却再不敢言语。
谢昭翻身上马,目光扫过林中遍地尸骸,最终落于东方天际——那里,朝阳终于刺破云层,金光泼洒而下,将东河城方向的浓烟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