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0章 陪我下盘棋(1/5)
代北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,黑底金边,字如刀劈斧凿,透着一股冻土深处掘出的寒意。熊辉瞳孔骤然一缩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竟忘了言语。
代北——不是东河郡的守军,不是阆东道的边兵,更不是景淮从天启城调来的京营;而是三年前随韩照陵北上朔方、在雁门关外与突厥人血战七昼夜、以三千骑凿穿敌阵两万步卒的代北铁骑!那支早已被朝野传言尽数折损于白狼原雪夜中的孤军,竟活生生站在了眼前!
他记得清楚,乾国史册《北征录》里写过一句:“代北骑出,霜刃未敛,百里无炊烟。”意思是代北军过处,连敌军灶火都来不及升起便已覆灭。而此刻这支部队静默列阵,不擂鼓、不鸣号、不呼喝,只将长枪斜指地面,枪尖垂落处,霜粒簌簌滚落,仿佛连寒气都为之凝滞三息。
“报——”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冲至熊辉马前,甲胄歪斜,脸上还沾着半片枯叶,“林……林子后头还有伏兵!左翼山坳里埋着强弩手,右坡上有拒马桩和陷马坑,咱们刚才冲进来的那条小路……整段都被削了坡,两侧全是滚木檑石的槽道!”
熊辉没吭声,只是缓缓抬手,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。那汗珠混着昨夜溅上的血痂,在晨光下泛着暗红光泽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王中洋不是溃逃,是诱敌。
昨夜东河城破时,那支被他亲率精骑咬住的“残部”,跑得踉跄、丢盔弃甲、连伤兵都无人搀扶……全是演的。那些跌倒又爬起的士卒,不是真力竭,是按节拍踩点摔的;那些拖着断腿奔逃的身影,实则腿上裹着浸油麻布,跑动时故意摩擦生热,让伤口渗血染红裤管,只为逼真——代北军最擅此道:以血为墨,以地为纸,画一场必杀之局。
而真正的杀招,不在林中箭雨,不在阵前铁骑,而在人心。
熊辉猛地扭头望向身后——方才仓皇撤退的两千余郢骑,此刻已有近半人勒马驻足,目光在代北军旗与自家主将之间来回逡巡。有人悄悄松开了握缰的手,有人低头拨弄马鞍扣带,有人甚至悄悄摸向腰间刀柄,却迟迟不敢拔出。恐惧一旦生根,便会自己蔓延成林。他们刚从东河城的烈火里杀出来,以为胜券在握,可转眼间便撞上一支本该葬身北境的幽灵之师,那种被无形巨掌扼住咽喉的窒息感,比刀锋更割喉。
“将军!”副将策马上前,声音发紧,“代北……代北若是全军在此,那昨夜东河城破,会不会也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熊辉已一刀劈在马鞍上,震得铁钉嗡鸣:“闭嘴!”
他不能听,更不能信。
若东河城破是假的,若王中洋早知代北会来,若整场溃败都是饵……那郢军这一路追击,便不是攻城略地,而是自投罗网,是月青凝亲手推他们走进这密林绞肉机!
可偏偏,他没法不信。
因为代北军阵中,正缓缓策出一骑。
那人未披重甲,仅着一身玄色窄袖骑装,外罩半幅旧皮甲,甲面斑驳,刃痕纵横,却无一处锈蚀。他胯下是一匹通体乌黑、四蹄踏雪的骏马,马鬃未束,迎风飞扬如墨焰。他手中没有长枪,只提一杆丈二银槊,槊锋在初升朝阳下闪出一线冷白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伤疤。
他面无表情,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林间小径,扫过熊辉脸上尚未褪尽的狰狞,最后落在那面代北军旗上,轻轻颔首。
熊辉认得这槊。
三年前白狼原雪夜,韩照陵麾下第一猛将沈砚,单槊挑翻突厥左贤王座下十二员大将,槊尖滴血未干,人已纵马入敌阵腹心。后来韩照陵战殁,沈砚率残部突围北遁,再无音讯。朝廷通缉文书上写着:“沈砚,叛将,勾结胡虏,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