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六百七十章 抽丝剥茧(3/4)
青砖上留下半寸泥印。您猜,那泥印是从哪儿沾来的?”他没等回答,推门而出。
门外,阳光刺眼。
谢珩眯起眼,望向南郊方向。远处,天坛轮廓隐在薄雾里,像一柄尚未出鞘的剑。
他没回不良人衙署,而是拐进一条窄巷。巷子尽头是家豆腐坊,木匾漆皮剥落,写着“王记”二字。他掀帘进去,热气扑面,豆香浓烈。老板娘正俯身舀豆浆,听见动静,头也不抬:“炭送到了?”
谢珩点头,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炭:“多谢王婶。”
老板娘这才抬头,眼角皱纹舒展:“小谢啊,药我熬好了,在西屋陶罐里。李恪殿下昨夜咳得厉害,我把蛇胆混了川贝、蜜炙款冬,温着呢。”
谢珩没接话,只问:“永乐赌坊地下银窖的账册,韩复誊抄了几份?”
“三份。”老板娘舀浆的手一顿,“一份在韩府密匣,一份在他枕下,第三份——”她抬眼,目光如电,“在我这儿。”
她撩起围裙一角,露出腰间系着的一条靛蓝布带,带子缝得极密,针脚细如蛛网。谢珩上前半步,指尖在布带上轻轻一挑,竟从中抽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素笺——正是永乐赌坊账册的缩影拓本,字迹纤毫毕现,连墨色浓淡都分毫不差。
“韩复以为他烧了原件,就万无一失?”老板娘冷笑,“他不知道,我男人当年在国子监刻过三十年印版。这拓本,比原件还真。”
谢珩收起素笺,郑重一揖。
老板娘摆摆手,转身搅动大锅:“去吧。李恪等你。还有——”她声音压低,“裴行之今早悄悄去了太仓,不是调粮,是调人。他把守库的十六个老兵,全换成了新招的‘火工役’。那些人……手上没茧,指甲缝里没油垢,连火折子都不会点。”
谢珩眸光一凛。
“谁的人?”
“不认识。但领头那人,左耳垂上有颗痣,痣上长三根黑毛。”
谢珩瞳孔骤缩。
——那是北衙禁军“影卫”的标记。影卫不归北衙大将军管,只听一人调遣。
李二陛下。
他走出豆腐坊,日头已升至中天。
街道上人声渐沸,卖炊饼的、挑泔水的、赶驴车的,各忙各的。没人注意这个穿皂衣的年轻人,如何穿过市井烟火,一步步走向苏府偏院。
偏院门虚掩着。
李恪正坐在檐下石阶上,一手支着额,另一手无意识地抠着阶砖缝隙里的青苔。他面色仍白,可眼神已不似昨夜浑浊,像一泓被风吹散薄雾的寒潭。
听见脚步声,他没回头,只淡淡道:“你迟了半刻钟。”
谢珩在他身边坐下,从袖中取出陶罐,揭开盖子,一股清苦甜香漫开。
“王婶熬的。”
李恪接过,仰头灌了一大口,喉结滚动,额角沁出细汗。他抹了把嘴,忽然问:“苏靖安信了?”
“信了一半。”谢珩望着远处飞过的两只白鸽,“他信洛阳税银是真的,不信我会放他活着走到祭坛。”
李恪笑了笑,把陶罐递还给他:“所以你让他以为,我才是最后的破绽?”
谢珩没否认。
李恪却忽然咳嗽起来,这次咳得极狠,肩背剧烈起伏,指节抵着石阶,青筋暴起。谢珩伸手欲扶,却被他抬起的手挡住。
“别碰我。”李恪喘息着,声音嘶哑,“我嘴里还有毒——许元给的。若我说错一个字,半个时辰后,五脏俱焚。”
谢珩的手僵在半空。
李恪喘匀了气,从怀中掏出一物—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