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零九章 这是重点么?(2/4)
沈炼喉结上下滚动,咽下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唾沫。他看见白露正踮起脚尖,替鄢懋卿理了理被海风吹乱的鬓发。她手指纤细,动作轻柔,眼角弯起一道温润的弧度,仿佛面前不是什么“通倭逆臣”,而是那个曾在稷下学宫雪夜煮酒、为她抄录《楚辞》整整七卷的纯甫。“夫人此来,路上可安?”鄢懋卿声音低沉,带着久违的倦意,却比从前更稳。
“安稳。”白露轻声道,“只是……想你。”
“我也想你。”他答得干脆,不避人,不遮掩,甚至抬手覆上她手背,十指微拢,像是怕一松开,这五年光阴就又要散作海雾。
沈炼看得胃里翻江倒海。他忽然记起五年前离京那夜,自己奉命押解“倭寇细作”三十人赴杭州刑场——其中十二人,是鄢懋卿亲自递来的名单,说“此辈假倭之名,行劫掠之实,欺我商旅,辱我海疆,当枭首示众”。他当时不解其意,只觉手段酷烈。后来才知,那十二人皆是倭国萨摩藩暗中扶持的海盗头目,其身后牵连着整个九州南部走私网络。而那一夜刑场上喷涌的鲜血,恰好染红了次日清晨驶入杭州湾的葡萄牙商船船帆。
原来所谓“倭寇”,早被鄢懋卿一刀剖开,内里早已不是东瀛浪人,而是混杂着佛郎机人、南洋番商、乃至大明沿海豪强的毒瘤。剿倭?不,是剜疮。而剜疮之前,必先让脓血涌出,让腐肉溃烂,让所有人看清——这疮,长在大明自己的骨头上。
所以才需要沈坤与高拱“通倭”。
所以才需要胜棋楼那场大火烧掉半个南京勋贵名录。
所以才需要自己这个“清流孤臣”在松江府横冲直撞,替鄢懋卿顶住南直隶所有弹劾的火力,好让他腾出手来,在桃花岛造舰、练兵、训将、铸炮,最后挥师跨海,直捣黄龙。
这不是谋逆。
这是……代天巡狩。
沈炼双腿一软,终于跪倒在地。不是向鄢懋卿,也不是向白露,而是朝着紫宸殿方向,额头重重磕在滚烫的礁石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血顺着额角流下,混着海水,滴进沙里。
“纯甫……”他嘶哑开口,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粗陶,“你告诉我……皇上到底知道多少?”
鄢懋卿闻声回头,目光平静,不见惊诧,亦无责备。他松开白露的手,缓步走来,靴底踩过碎石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他在沈炼面前三步站定,低头看着这个曾经在鞑靼王庭与自己并肩策马、在稷下学宫与自己彻夜论道、在杭州湾与自己同舟共济的男人。
“沈兄。”他唤得极轻,像唤回一个迷路太久的故人,“你记得嘉靖十五年,黄河决口,淹了河南八府么?”
沈炼一怔,下意识点头。
“那年,工部拨银三十万两治河,实到账者不足七万。”鄢懋卿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进沈炼耳中,“户部尚书赵璜亲赴河南督办,回来却说‘水势湍急,非加银不可’,又追加十万。结果呢?次年夏,黄河再溃,死伤逾万。”
沈炼攥紧拳头,指甲陷进掌心。
“可没人查出来了么?”鄢懋卿问。
沈炼摇头。他知道。那案子至今压在都察院卷宗最底层,封皮上写着“查无实据”。
“因为查出来的人,死了。”鄢懋卿淡淡道,“不是被灭口,是被调离。调去云南修驿站,调去甘肃垦荒,调去辽东戍边……活着,却再也碰不到黄河一滴水。”
沈炼猛地抬头。
鄢懋卿俯身,伸手,不是搀扶,而是轻轻按在他肩头,力道沉稳如山岳。
“沈兄,大明这艘船,舱底漏水已有百年。有人忙着补板,有人忙着舀水,有人忙着指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