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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5章:杀不完的天公将军与江南烽火遍地(2/4)

瑜的黄金护心镜被一支流矢擦出刺耳锐响,冰凉金属贴着皮肉发烫。他余光瞥见右侧亲兵营——五十名精挑的苗家藤牌手正用桐油浸透的藤盾结成圆阵,盾面朝外,盾沿插满淬毒短矛。可当第八发重炮弹擦着他们头顶飞过,震得盾阵嗡嗡作响时,最前排三人竟齐齐跪倒在地,额头抵着盾面,肩膀剧烈耸动。孙瑾瑜喉头一甜,硬生生咽下翻涌的腥气。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辰州府衙,知府大人拍着他肩膀说:“彭宣慰啊,你们苗家汉子的脊梁骨,是生下来就铸进骨头缝里的。”那时他腰杆挺得比衙门口石狮子还直,可此刻,那脊梁骨正发出细微的、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    溃兵潮水般退至山脚平野,却撞上更森然的杀机。蒋虎率两千湖广新军早已列阵等候——三列燧发枪兵端枪而立,枪刺在残阳下凝成一片寒霜森林。蒋虎披着猩红斗篷,策马踱至阵前,手中长鞭“啪”地抽在泥地上:“擅入阵前者,斩!”

    话音未落,溃兵中忽有人大喊:“蒋将军救我!我是宝庆府周家铺的!”——竟是个认出蒋虎乡音的湖广本地民夫。蒋虎眼皮都没抬,只朝身旁副将微微颔首。副将狞笑着举起号旗,后排新军中立即闪出二十名持刀校尉,刀光如电,劈开溃兵人流,专砍那些奔逃最急、身上尚带着云梯碎片的土司兵。鲜血泼洒在蒋虎猩红斗篷下摆,迅速洇开暗色云纹。

    孙瑾瑜勒马驻足,望着前方血路,忽然放声大笑。笑声干涩如砂纸磨石,惊起飞鸟无数。他猛地扯开领口,露出脖颈处一道蜈蚣状旧疤:“向兄,田兄,还记得这疤么?二十年前,咱们三个在峒寨后山猎豹,豹子临死反扑,咬断我喉管半截。是向兄用苗家蛇药糊住伤口,田兄割自己大腿肉喂我续命。那时咱们说,宁可死在豹爪下,不死在汉官刀口里!”

    向同廷沉默良久,解下腰间酒囊递过去。孙瑾瑜仰头猛灌,苞谷烧烈得呛出眼泪,他抹了把脸,将酒囊狠狠掼在地上:“今日咱们不是死在豹爪下,是死在自己人刀口上!死在那些穿绫罗、坐高堂、连火枪扳机扣几下都要算银子的狗官手里!”

    田玄弯腰拾起半截断矛,矛尖锈迹斑斑,却在暮色里反射出一点幽微冷光:“彭宣慰,你若还念着二十年前峒寨篝火,今夜子时,容美司三百死士,走西坡绝壁。崖下有条暗河,水势湍急,通襄阳护城河底排水涵洞。”

    孙瑾瑜瞳孔骤然收缩。西坡绝壁——那是连山羊都难立足的百丈断崖,崖缝里只生着几簇铁线蕨。他盯着田玄,后者脸上纵横的刀疤在夕照下如同活物蠕动。半晌,孙瑾瑜缓缓摘下头上赤金蟠龙冠,往地上一掷:“好!我保靖司八百藤牌手,明日寅时,佯攻东坡!让蒋虎的刀,砍个够!”

    两人目光相撞,没有言语,却有二十年血火淬炼的默契在暮色里无声炸裂。远处,岘首山堡垒垛口后,黄宗羲正用一块麂皮反复擦拭燧发枪击锤。他听见山下传来零星鼓声——不是进攻鼓,是收兵鼓,节奏散乱,像垂死之人的心跳。钱庸凑过来,指着山脚泥地上一滩未干的血迹:“团长,您看这血色,发黑带紫,是饮过陈年蛊酒的苗人。”

    黄宗羲擦枪的手顿了顿,麂皮边缘沾上一点暗红:“蛊酒?难怪冲锋时眼睛发绿。”他抬头望向山下渐次亮起的敌营灯火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可惜啊……再烈的蛊酒,也烧不穿燧发枪的膛线。”

    子夜时分,西坡绝壁。三百容美土兵赤脚攀援,脚趾抠进湿滑青苔,指甲缝里塞满岩缝腐叶。为首者正是田玄之子田舜年,少年脸颊被荆棘划开三道血口,却咬紧牙关不出声。他腰间缠着浸透桐油的麻绳,绳头系着三十斤重的生铁钩——那是容美司祖传的“盘王钩”,钩尖淬过七种毒草汁液。当他第一个翻上崖顶,俯身探看襄阳护城河时,月光正巧穿过云隙,照亮河面浮萍间隙里一截微微晃动的枯枝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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