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5章:杀不完的天公将军与江南烽火遍地(1/4)
崇祯十年(1637年)三月二十日,金陵,城南破屋。风从墙缝里灌进来,吹得屋顶残破的瓦片发出轻微的咔嗒声。七个人围坐在黑一起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辨认彼此的面孔。
这是潘真和他最早的六...
岘首山的暮色沉得极快,仿佛被炮火熏黑的浓烟压着山脊缓缓坠落。黄宗羲收起望远镜,指节在垛口青砖上轻轻叩了三下——这是约定好的信号。城内襄阳东门箭楼顶,早已蹲守多时的旗语兵猛地挥动两面赤红旗,旗面在渐凉的晚风里“啪”地一声绷直。
三里外,樊城南墙豁口处,十二门二十四斤重炮齐齐调转炮口,炮架下的木轮碾过夯土,发出沉闷的“咯吱”声。杨嗣昌亲自蹲在最左首那门炮旁,右手拇指抹过炮管前端微烫的青铜膛线,左手抄起一把黄铜测距尺,迅速卡在眼前,眯起右眼朝岘首山脚那片刚收拢又开始蠕动的土司兵阵列扫去。他身后,十六名炮手已按操典站成四列,火绳燃着暗红火星,引信药槽里的黑火药呈细密灰线,正随江风微微颤动。
“标尺七寸二分!仰角六度!链弹改实心弹!”杨嗣昌嗓音不高,却像刀锋刮过铁砧,每个字都凿进炮手耳膜。
话音未落,山脚忽然炸开一连串闷响——不是炮声,是土司兵阵中几处火药桶被慌乱踩爆。浓烟腾起不过三尺,便被横吹的江风扯成灰白长带。向同廷胯下那匹枣红马受惊人立,前蹄在泥地上刨出两道深沟,他死死攥住缰绳,指节泛白,喉结上下滚动,却没再下令冲锋。田玄默默摘下腰间皮囊,仰头灌了一大口苞谷烧,酒液顺着虬髯滴进领口,在粗布衣襟上洇开深色圆斑。两人对视一眼,均从对方瞳孔里看见自己扭曲的倒影——那倒影背后,是山顶堡垒垛口后缓缓探出的十七支燧发枪枪管,乌黑,冰冷,纹丝不动。
孙瑾瑜的刀尖还指着山顶,可手腕已垂下三分。他听见自己甲叶摩擦的窸窣声,比山间夜枭拍翅更刺耳。身后一万三千土司兵,此刻静得能听见彼此粗重的喘息,还有竹盾边缘被汗水泡软后细微的“滋啦”声。有人偷偷抬袖擦脸,袖口露出的手腕上,一道新鲜鞭痕正渗出血珠——那是半个时辰前,因后退半步被督战队抽的。
就在此时,山腰松林深处,三只灰羽山雀突然振翅冲天而起。
黄宗羲嘴角一扬:“来了。”
话音未落,襄阳城头第一门重炮轰然怒吼。炮口焰光撕裂暮色,一枚裹着厚铅皮的十二斤铁弹呼啸而出,掠过岘首山嶙峋山脊,不偏不倚砸进土司兵左翼辎重队——那里堆着三百担新伐的云梯原木。铁弹撞上最前一根杉木,木屑如雪片迸射,整排原木轰然塌陷,压倒二十多名驮夫。第二发紧随其后,斜斜切过人群,犁开一道三丈长的血槽,断肢与碎甲混着泥浆高高溅起,又簌簌落下。
“散开!散开!”向同廷嘶吼着拨转马头,可命令被淹没在连绵炮声里。第三发、第四发……十二门重炮以三十息为间隔轮番齐射,弹着点精准得令人胆寒:专打阵型节点。当第七发炮弹将土司兵刚聚拢的指挥旗杆连根削断时,田玄终于甩掉酒囊,拔刀砍断自己坐骑缰绳——那畜生早被震得四蹄发软,跪在泥地里咴咴哀鸣。
溃退如决堤之水。士兵们丢弃竹盾、弓箭、甚至裹着干粮的油纸包,朝着山脚开阔地亡命奔逃。可刚跑出百步,前方稀疏林地里突然亮起数十点火光——那是襄阳守军预先埋伏的火箭手。引信“嗤嗤”燃烧的声响清晰可闻,下一瞬,上百支绑着浸油棉絮的箭矢拖着橘红尾焰腾空而起,在半空划出灼热弧线,尽数钉入溃兵密集的后背与股间。惨叫声骤然拔高,有人中箭扑倒,滚烫的油脂立刻引燃衣袍,火苗顺着脊背往上蹿,烧焦皮肉的糊臭味混着硝烟弥漫开来。
孙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