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0章 蔡京太会了(2/4)
蔡京眯起眼,指尖在袖中轻轻叩了三下——这是他在政事堂驳难时惯用的节奏,意味着对方已抓住要害,再难翻身。崔彦昭却不乘胜追击,反而退半步,拱手向御座:“臣请官家明鉴:义利之辨,从来不在纸上争高下,而在事上见真章。孔孟未尝讳言利,《论语》有‘因民之所利而利之’,《孟子》亦言‘庖有肥肉,厩有肥马,民有饥色,野有饿莩,此率兽而食人也’。圣人所斥者,非利本身,乃无义之利;所倡者,非空义,乃养民之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:“故臣以为,义利非二物,乃一事之两翼。无利之义,是枯枝;无义之利,是毒饵。治国者,当以义为舵,以利为帆;舵定方向,帆助远航。若遇风浪,舵可暂隐波涛之下,帆却不可一日无风——否则舟倾人溺,义亦随之沉没。”
话音落下,集英殿内竟响起极轻一声喟叹。
是韩忠彦。
这位老相公素来寡言,此刻却不由抚须低语:“帆舵之喻……妙啊。”
赵似唇角微扬,终于真正笑了。
他未点评,只看向张邦昌:“张卿,你还有何话说?”
张邦昌额角青筋微跳。他想辩,却发觉所有准备好的典故、所有熟记的章句,此刻都像钝刀砍在棉花上——崔彦昭根本不接招,他绕开了“孰本孰末”的陷阱,直接将题目升格为“如何用”。你守义?我问你义能否活人。你斥利?我问你利若能救命,是否还要斥?
更可怕的是,他句句不离圣贤,字字不出经典,却偏偏将经典盘活了,活成了能呼吸、能流血、能止饥的血肉之躯,而非供人跪拜的泥胎木塑。
张邦昌喉头发紧,忽觉袖中敕牒沉重如铁。
他想起自己初入殿时的傲然——第七等?不过是考官眼拙!我文章字字珠玑,句句切要,何须旁人认可?可此刻他才惊觉,文章写得再好,若不能让饥者得食、寒者得衣、危者得安,那文字再美,也不过是锦缎裹尸。
沉默蔓延,如墨汁滴入清水,渐渐晕染整座大殿。
曾布见状,上前一步,拂尘轻摆:“官家,时辰已近午。”
赵似抬手,珠帘簌簌作响。
“崔彦昭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既言义利并行,朕再问一句——若今日胜出,授你六品官,你欲掌何职?”
此问一出,满殿皆惊。
这不是考学问,是试志向;不是验口才,是察心迹。
李签心头一震。他此前想的是入秘书省校书郎,赵挺之盘算的是任开封府推官,皆是清贵稳妥之路。可天子此问,分明在等一个答案——一个能将“义利并行”四字,真正落地生根的答案。
崔彦昭双膝微屈,竟行了大礼。
“臣愿赴河北西路,任磁州通判。”
满座哗然。
磁州?那个刚遭蝗灾、流民四起、前任通判因赈务不力被夺职的苦寒之地?六品官职虽高,可外放磁州,无异于自投险境!朝中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留京入馆阁,他倒好,主动往火坑里跳?
张邦昌愕然抬头,脱口而出:“你疯了?”
崔彦昭直起身,神色平静:“臣非疯,乃诚。义利并行,若只在金殿舌战取胜,不过空谈。臣欲亲赴磁州,查仓廪虚实,核赋税弊窦,开市集以通有无,设义仓以备凶年——利若不养民,义便是空壳;义若不护利,利便是祸源。臣愿以磁州为案,试此四字。”
赵似久久凝视着他,忽然转头,对韩忠彦道:“韩卿,还记得熙宁年间,王荆公初行青苗法,也是这般,先于鄞县试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