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2章 终究是你(3/3)
例祭奠。其弟答木云……”他顿了顿,望向丹阳方向,“若降,授千户衔,赐宅邸田产;若战,尸身亦同此例。羌人重骨气,我们敬死者,更惜生者。”种师衡垂眸:“遵令。”
武如柏再不多言,只迈步走向南门。城门缝隙里,一双双眼睛正恐惧地窥视着门外——有羌兵,有汉民,有商贾,有僧侣。武如柏在距门三丈处止步,解下腰间佩剑,缓缓抽出三寸,剑身映着最后一缕天光,寒芒凛冽。他并未挥剑,只将剑尖轻轻点地,铮然一声轻鸣。
“开城。”他说。
门内死寂。良久,一声苍老呜咽响起,接着是铁链哗啦坠地之声。厚重的榆木包铁城门,吱呀——吱呀——向内缓缓开启,露出门后一张张惨白扭曲的脸。
武如柏迈步而入,玄甲映着门洞幽光,如神祇踏破冥界之门。他身后,浮屠铁骑的青铜鬼面在暮色中次第涌入,无声无息,却比雷霆更令人心悸。千荒军士卒扛着拒马桩与铁蒺藜,紧随其后,将南门瓮城填得严丝合缝。一名瘦弱少年蜷缩在门洞角落,怀里死死抱着半块发霉的饼子,抬头望着这支黑色洪流,忽然松开手,饼子滚落泥中,被一只玄色战靴踩得粉碎。少年没哭,只是盯着那靴底纹路,喃喃道:“浮……浮屠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只蒲扇大手按在他头顶,呼延烈的声音如闷雷滚过:“小子,饿了?跟着爷走,有热粥。”少年仰头,只见那鬼面悍卒掀开面甲,露出一张满是血痂却咧嘴笑着的脸,颊边还粘着半片干涸的耳朵——正是他方才斩下的某羌骑之耳。少年怔住,肚子却在此时咕噜作响,响得整个门洞都听得见。
城内火光渐次熄灭,唯余南门一线光明。武如柏登上城楼,俯瞰这座千年古城。街道上尸横枕籍,但已有千荒军士卒开始清理尸首,将羌兵与汉民分开堆放;医署郎中背着药箱奔走于街巷,为伤者敷药;工曹吏员手持炭笔,在倒塌的坊墙写下“燕军驻跸,禁抢掠,违者斩”字样;更有一队队百姓被组织起来,挑水灭火,清扫血污。秩序,正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效率,在废墟之上重新生长。
武如柏解下披风,随手搭在破损的箭垛上。披风一角绣着小小的燕字,针脚细密,边角已磨得起了毛边。他摸出怀中一枚铜牌,正面铸“武”字,背面刻“如柏”二字,字迹已被摩挲得模糊不清。这是他十五岁初入军伍时,老将军亲手所赐。那时燕国尚弱,边关烽燧常被羌骑一日三燃。老将军曾指着北方说:“柏啊,树要扎根,人要立骨。咱们燕人的骨头,得硬过羌人的刀,韧过北境的风。”
如今,风仍在吹,刀已折。而浮屠二字,正随暮色沉入江宁每一条街巷,每一寸焦土,每一双颤抖的眼眸里。
远处,丹阳方向烟尘再起,却不再汹涌,而是一道笔直灰线,缓缓向江宁逼近。线头飘着一面素白旗帜,旗上无字,唯有一头孤狼剪影,在晚风中静静摇曳。
武如柏凝望良久,终于将铜牌收回怀中,转身下令:“传令各部,今夜戌时三刻,校场点卯。另,取我笔墨——拟《江宁告谕》,首句便写:‘自今日始,浮屠铁骑所至之处,燕律即行。’”
墨香混着血腥,在暮色里悄然弥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