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41章 万不可亲征(3/3)
……这盘棋,该轮到洛羽落子了。”话音未落,他掌心一翻,一枚染血的玉珏碎片静静躺在那里,断口处,一点朱砂红痕正缓缓渗出,滴落于地,瞬间蒸腾为一缕猩红雾气,随风飘向西北——那是陇西的方向,也是玄军大营所在之地。
同一时刻,远在千里之外的乾京皇宫,景淮倚在龙榻之上,面色惨白如纸,唇角血迹未拭。太医跪了一地,银针已刺满他后颈十二处要穴,可那股撕心裂肺的绞痛仍未消减分毫。他左手紧攥着第五长卿那封信,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透,墨迹晕染开,像一幅溃散的山水。
右手却死死按在胸口,指腹下,一颗心脏正以违背常理的节奏搏动——先慢三拍,再骤疾七下,继而停跳一息,如此循环往复,每一次停跳,都让榻前宫灯焰心剧烈摇曳,仿佛随时会熄灭。
全安全公公跪在榻侧,老泪纵横,颤抖着双手捧上一碗刚煎好的参汤:“陛下……喝一口吧……”
景淮艰难摇头,喉结上下滚动,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:“传……传旨……召……召吴重峰之子吴砚,即刻入京……”
“诺!老奴这就去!”全安磕了个头,起身欲走。
“等等。”景淮忽然攥住他袖角,力道大得惊人,“告诉吴砚……朕……朕许他……一个‘免死’。”
全安浑身一震,豁然抬头,老眼中精光爆射:“陛下!您是说……”
“朕说……”景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眸底血丝密布,却燃着一种近乎悲怆的清明,“朕许他,若能活着走出安陵关,此生此世,吴氏一门,永不问罪。”
全安喉头哽咽,重重叩首,额头抵着冰冷金砖,久久未起。
殿外,朔风卷雪,呜呜如泣。一队禁军甲士正押送着数辆囚车穿过宫门。车帘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——正是苏怀素。她发髻散乱,素衣染尘,可脊背挺得笔直,目光平静扫过巍峨宫墙,最终落在景淮寝殿方向,嘴角弯起一丝极淡、极冷的弧度。
囚车辘辘驶远,雪地上留下两道深深车辙,蜿蜒如两条僵死的蛇。
而就在囚车驶离宫门的同时,乾京郊外十里亭,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正立于雪中。马上骑士一袭玄色斗篷,兜帽遮住了大半面容,唯余线条冷硬的下颌。他腰间悬着一柄无鞘长刀,刀鞘漆黑,上面既无纹饰,亦无铭文,只在靠近刀柄处,烙着一个被火焰烧蚀过的“洛”字。
马蹄旁,一只信鸽扑棱棱落下,爪上系着一枚小小竹筒。骑士解下,倾出一粒蜡丸。蜡丸捏碎,内里纸条上只有一行蝇头小楷:
“安陵已陷,七子归位,君当执白。”
骑士静静看了片刻,忽而抬手,将纸条凑近唇边,轻轻一吹。纸灰纷扬,如雪片般飘散于朔风之中。
他缓缓勒转马头,黑鬃飞扬,马蹄踏碎薄雪,朝着西北方向,绝尘而去。
风雪漫天,天地苍茫。
那面折断的皇旗,此刻正静静躺在乾军大营的泥泞里,明黄色的旗面被冻土与血污浸透,边缘翻卷,露出内里衬着的、一层薄薄的暗红色丝绢——丝绢上,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七枚微不可察的星点,排列成北斗之形,其中六枚黯淡无光,唯独第七枚,正随着远方某处无声的脉动,极其微弱地,一闪,再闪。
风愈烈,雪愈急。
整个天下,仿佛正被一只无形巨手,缓缓推入一局无人能窥全貌的棋局深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