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31章 死神伏虎口(3/3)
她“呛啷”一声拔剑出鞘。
剑身幽暗,不见寒光,却仿佛吸尽了帐中所有灯火,只余一线深不见底的墨色。她将剑尖垂下,轻轻点在脚下那滩尚未干涸的血泊里。
血珠顺剑脊蜿蜒而上,染红半寸剑刃,又被剑身无声吞没。
“告诉将士们,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穿透帐外喧嚣,“朕,与诸君同在阵前。生,共饮此血;死,同埋此土。”
话音落处,帐外忽有异响。
不是战马嘶鸣,不是刀兵交击。
是鼓声。
低沉、缓慢、如大地深处传来的脉搏,一声,又一声,稳稳敲在人心最脆弱之处。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鼓声自西而来,越来越近,越来越沉,仿佛整片平原都在随之震颤。帐内众人面色剧变——这是乾军特有的“雷鼓”,非决胜不擂,非破阵不鸣!鼓声所至,必有重兵压境!
“报——!”帐外斥候的声音已带哭腔,“西面……西面出现乾军步阵!黑甲如墨,旌旗蔽日!为首一将,身披玄色大氅,手持一杆丈二长槊,槊尖斜指皇帐——正是……拱卫司指挥使,陈炳!”
陈炳!
那个消失多年、传说早已葬身东境乱流的鬼影,竟在此刻现身于西面,率步卒如铁壁推进,封死郢军最后一丝西逃之隙!
月青凝握剑的手纹丝不动,她侧耳听着那越来越近的鼓声,听着帐外愈发绝望的哭嚎与兵刃坠地声,听着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脏,正以一种奇异的、近乎从容的节奏,一下,又一下,撞击着肋骨。
她忽然想起幼时在宫中秘阁读过的一卷残本《太初兵法》,其中一句,她曾用朱笔圈出,反复咀嚼:
> “夫战者,置之死地而后生。然死地非必绝境,乃心无所寄,身无所倚,唯以一念贯之,此念不灭,则军魂不散,虽千万人吾往矣。”
原来,死地,并非天降绝境。
而是自己亲手推开生门,亲手焚尽退路,亲手将全军置于悬于一线的锋刃之上。
她抬起头,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苍白的脸,最后落在南宫牧颤抖的脊背上。
“南宫牧。”
“臣……臣在。”
“你去传朕最后一道旨意。”月青凝声音清越,如金石相击,“命各营残兵,弃辎重,弃营帐,弃所有非必要之物,唯携刀矛弓矢,于皇帐前列阵!”
她顿了顿,将手中漆黑短剑缓缓收入鞘中,动作轻缓,仿佛在收纳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朕,亲自为先锋。”
帐外,鼓声如雷,震得毡帐嗡嗡作响。帐内,烛火在浓烟中顽强燃烧,将月青凝挺直的背影投在帐壁上,巨大、沉默、不可撼动。
她不再看地图,不再看军报,不再看那片烧红的天空。
她只看着帐帘之外,那片正被鲜血与火焰重新涂抹的大地。
风卷着雪粒与灰烬,扑打在帐帘上,沙沙作响,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。
而她的身影,在摇曳的火光里,渐渐与那片沉沉的、正在燃烧的暮色,融为了一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