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6章 安陵之变(1/4)
代北二字在晨光中猎猎作响,仿佛不是布帛织就,而是用无数战死者的脊骨与寒铁锻打而成。黑旗之下,一匹通体墨色无半根杂毛的骏马踏出林间,马背上的将领身披玄鳞重甲,肩覆黑螭吞天吞肩吞云纹,腰悬一柄未出鞘的长刀,刀鞘乌沉如夜,刃口却自有一线银芒暗涌,似蛰伏的龙舌。他并未戴 Helm,只以一条玄色抹额束住额前碎发,露出一张轮廓如凿的脸——眉骨高耸,眼窝深陷,左颊一道旧疤自耳下斜贯至唇角,随呼吸微微牵动,像一道尚未愈合的旧裂痕。他没有看熊辉,目光越过溃逃的乾军残兵,落在东河城方向那片仍未熄尽的赤红天幕上,良久,才缓缓抬起右手。
“代北骑,列锋。”
声音不高,却如金石相击,字字凿入霜地。三千铁骑同时勒缰,战马人立而起,嘶鸣裂空;甲胄铿然相撞,汇作一道低沉而整肃的雷音。前排骑士齐刷刷摘下背负的长槊,枪尖斜指苍穹,寒光连成一线,刺破晨雾。
熊辉喉头一紧,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认得这阵势——不是寻常边军,是代北镇北都护府直属的“黑鳞骑”,大乾唯二被特许以重甲配长槊冲锋的精锐之一,另一直属天启禁军神策卫。此军十年未离代北,专司镇守北境八百里白狼原,与北狄鏖战三十七役,未尝一败。其统帅……熊辉瞳孔骤缩,终于看清那玄甲将领身后所悬之旗:一面黑底银纹的豹首纛,旗杆顶端铸着一只咆哮的铜豹,双目嵌以赤铜,在初升的日光下灼灼如血。
豹首纛——代北都护使、镇北将军、景淮亲封“北境砥柱”的萧景珩!
熊辉脑中轰然炸开:萧景珩不是该在代北防备狄部南侵?他麾下最精锐的黑鳞骑更不可能擅离驻地!可眼前这支铁骑,甲不染尘却杀气凝霜,马不喘息而蹄带煞气,分明是刚刚跨过千里雪原、踏着霜刃奔袭而来的劲旅!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熊辉的声音干涩如砂纸磨铁。
萧景珩终于侧过脸来。目光扫过熊辉马鞍上悬挂的三颗人头,又掠过他斧刃上未干的血渍,嘴角竟微微向上扯了一下,极淡,极冷,像冰面裂开一道细缝。
“郢国伐我东河,屠我百姓,焚我城池。”他声音依旧平稳,却字字如钉,“郢帝月青凝坐帐二十里外,视东河为掌中玩物——她忘了,大乾疆域,寸土皆有主。”
话音未落,他左手五指倏然张开,朝天一握。
“嗡——”
一声闷响自林中深处滚来,非鼓非钟,似千钧重弩同时扣动机括,又似大地在腹中翻搅。
熊辉猛然抬头——只见密林两侧山脊之上,不知何时已悄然立起数十架六尺高的巨弩,弩臂粗如梁柱,弩矢长达丈二,通体包铁,箭簇呈三棱锥状,泛着幽蓝冷光。每架弩后,数十名黑甲士卒稳立如松,双手按在弩机绞盘之上,绷紧的肌肉在薄甲下如岩石起伏。
“伏远弩,射程八百步,穿甲三重。”萧景珩淡淡道,“昨夜亥时三刻,我军前锋抵此设伏;子时末,探马回报郢军入城;丑时正,东河火起,我令全军解甲卸鞍,轻装潜行十里,于卯时初列阵于此。熊将军,你追了王中洋一夜,却不知自己早已入我伏圈三百步内。”
熊辉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三百步!那是伏远弩的绝对杀伤范围!方才箭雨虽密,不过是以寻常强弓佯攻,逼他仓促后撤——真正的杀局,竟一直隐在山脊之后,静待他阵型散乱、人马疲敝之时!
“你……你早知我会追?”熊辉嗓音发颤。
“不。”萧景珩摇头,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,“我知月青凝必遣猛将衔尾穷追。她既敢将皇帐压至东河二十里,便绝不会放任王中洋西遁求援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