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四十一章 遗迹前(4/4)
周迟沉默片刻,终于伸手,接过玉印。就在指尖触到印身的刹那,玉印忽然迸发出一道清冽剑光,直冲云霄。光芒所至,整座山峦竹林,所有青竹剑鞘齐齐震颤,鞘中长剑自行出鞘三寸,剑锋嗡鸣,如万剑朝圣。
林砚仰头看着那道剑光,眼中老泪纵横:“好……好啊……三十年了,这山,终于听见剑声了。”
周迟将玉印递还:“剑光一现,便是警醒。此后如何,还得你们自己来。”
林砚郑重接过,深深一揖:“谢剑君。”
周迟转身,走向贺谷与薛邑。
薛邑望着他背影,忽然开口:“仙师,我能……学剑吗?”
周迟脚步未停,只留下一句:“剑,不在鞘中,而在你心里。等你能听懂风过竹林的声音,再来找我。”
贺谷追上来,压低声音:“你真不打算留下?这林下剑宗,以后怕是要以你为尊了。”
周迟摇头:“剑宗不是靠一人撑起的。它得靠一代代人,记得自己为何握剑。”
他抬头望向远处山巅,那里云雾翻涌,隐约可见一道极淡的剑痕横贯天际——那是当年那位大剑仙种下竹根时,随手劈开云障留下的印记,至今未散。
“真正的剑宗,”他轻声道,“得有人记得,剑的第一道光,从来不是劈向别人,而是劈开自己心里的迷雾。”
三人沿来路离去。
身后,林砚立于广场中央,举起玉印,面向所有弟子,声音响彻山谷:“自今日起,林下剑宗,废‘掌律’之职,设‘剑心监’,监察宗门内外,纠偏扶正。首任监正……由薛邑担任。”
满场哗然。
薛邑愕然回首,只见老人对她微微颔首,眼中是托付,是期许,更是赎罪。
她怔在原地,风拂过她额前碎发,也拂过她手中那枚薛伏临终前塞给她的旧铜钱——钱面已磨得发亮,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剑”字。
原来父亲从未放弃教她握剑。
只是,他教的方式,是用自己的命,为她劈开一条路。
周迟走出山门,踏上竹桥。
湖面平静如初,千百道冰剑早已消融,唯余一泓绿水,倒映着青山、竹影、和天上那轮未曾移动过的明月。
他忽然驻足,取出酒壶,仰头灌了一口海棠酒。
酒液微涩,回甘却悠长。
贺谷忍不住问: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周迟抹去唇边酒渍,望向北方:“去祁山。”
“祁山?”贺谷一愣,“那儿不是……”
“嗯。”周迟点头,“当年那个替我挡下致命一击的修士,坟就在祁山南麓。我想……该给他补一壶酒了。”
风过竹桥,酒香淡淡。
远处,林下剑宗山腰,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,照在那方裂开的祖训碑上。暗红血丝已干涸,却在阳光下泛出温润光泽,宛如一道尚未愈合,却不再流血的伤口。
而伤口之下,一点新绿,正悄然破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