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(7/10)
后来呢,阿妈娘就到田里去捉草,第三天,戆大吃了早粥,新娘子汰碗,阿妈娘问,阿大,夜里好吧。戆大讲,啊得蛮好。阿妈娘问,做了点啥。戆大讲,蛮好呀。讲到此地,春香说,接下来呢。小毛说,我哪里晓得。春香说,猜猜看。小毛说,可以结束了。春香说,阿妈娘夜里关照了啥。小毛说,刚刚耳朵里痒,听不清爽。春香说,小毛装老实,这天一早,阿妈娘问,事体做过了。戆大讲,做了三趟。戆大到床铺下,拉出一只夜壶,朝马桶里一塞讲,姆妈要我一夜摆三趟,看见吧,就这样子,一趟,两趟,三趟,阿妈娘讲,戆大呀,戆大呀。戆大讲,姆妈做啥。此刻,小毛心里的冰块忽然一热。春香说,阿妈娘夜里讲了啥。小毛说,我不听了。春香说,到底讲啥呢,否则不会做出这种动作。小毛说,这种下作故事,可以一直讲下去的,有啥意思。春香说,嗯,会讲的人,可以讲十五个来回,阿妈娘捉十五趟草,新娘子汰十五次饭碗。小毛说,我只想做戆大,我就是戆大。春香说,瞎讲了,我以前,每一趟看见小毛打拳,心里就吃不消一趟,真的。小毛拉过春香说,不要讲了。春香说,当时我一直想,小毛太有精神了,太有劲道了。讲到此地,春香的声音已绵软无力,也就委身荐枕,两个人熟门熟路,一鼓作气,三鼓而歇,交颈而眠。第二天吃了早粥,春香汰了饭碗,拉过小毛,轻幽幽说,我跟小毛,等于是先结婚,后恋爱,真好。小毛说,上一次,春香是先恋爱,还是先结婚。春香低头说,讲起来,当时有场面,摆了酒水,其实是太匆忙,忙中出错。小毛说,是春香太急。春香面孔一红说,是我娘太急,听信一个江湖郎中的瞎话,结婚就等于冲喜,我娘的气喘病,就会好。当时我只巴望娘身体好,但我只相信上帝意志,我娘讲,冲喜,这是迷信,只是呢,春香也不小了,我做娘的,如果吃到一杯喜酒,口眼就可以闭,上帝也讲过,如果点了灯,不可以只摆泥地上,要照亮一家人,当然了,约伯身边,也无子无女,无牛无羊,穷苦到了极点,照样坚信不疑,但上帝也讲了,人是一棵树,最好按时结出果子来,叶子就不枯干,这是上帝意思,也是做娘的最后心愿。春香讲到此地,落了眼泪。小毛拿出手绢来,春香抱紧小毛说,当时我想来想去,糊里糊涂,已经想不出,主耶稣,到底是橄榄山升天的,还是加利利山了,脑子里一片空白,第二天,江湖郎中带了我,去厂里看男人,到了印染十五厂,第三车间的大食堂,两个师傅买来饭菜,男人立起来,相貌可以,看看我,双方点了点头,就算认得,攀谈了几句,大家坐下来吃中饭,之后,我就跟郎中回来,郎中一路对我讲,爱情,可以婚后再谈,只要两人八字合,肯定恩爱。等我回进房间,我娘讲,耶稣讲过,人不肯婚配的理由,多种多样,有的是生来不宜,也有人为原因,是为了天国缘故,春香是为啥呢。我不响。我娘讲,还是结婚吧。我不响。郎中讲,运动阶段,可以破旧立新,谈恋爱,已经是旧风俗了。我不响。郎中讲,一对工人阶级,国家主人翁,组成红色家庭,白天车间里搞革命,夜里眠床上读报纸,儿女英雄,神仙眷属,瑟好琴耽,赞吧。我低头不响。郎中讲,良辰吉日,向领袖像三鞠躬,六礼告成,多少好。我不响,我心里不答应,我要恋爱结婚。我娘讲,运动一搞,教堂关门做工厂,春香的脑子,要活络一点,心里有上帝,就可以了,上帝仁慈。我不响。我娘轻声讲,圣保罗讲了,婚姻贵重,人人谨敬遵奉,就是上帝的意志。我低头不响。郎中讲,老阿嫂就算证婚人吧,新郎倌不是教徒,现在也走不进教堂,也买不到戒指。我娘轻声讲,是的是的,上帝实临鉴之,请大施怜悯,荣耀圣名。当天夜里,我娘做了祷告,我到苏州河旁边,走了两个钟头。第二天一早,我帮娘去买药,回来一看,床上,椅子上,摆了雪花膏,嘴唇膏,新木梳,新买中式棉袄,罩衫,藏青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