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四十六章 东山出了个圣人?(1/3)
谢晦那双素来含威不露的眼睛,此刻落在刘义真身上,却如同望进了一潭深不见底的幽水,晦暗难明,波澜暗涌。他身为执掌门下省的侍中,虽也是陈郡谢氏这等百年门阀中教养出来的子弟,骨子里免不了士人的清贵与自矜,可每每遇事,他总还是习惯头一个便往朝堂大局上去想。
谢氏能历三朝而不倒,靠的便是一辈辈人里总有那么几个能在风花雪月与清谈玄理之外,看得见天下大势的角色。
而谢晦,无疑便是这一代里最像样子的那一个。
自东汉末年以来,战乱频仍,朝代更迭如走马灯一般。
太学在烽火中几度荒废,官学也随之兴废无常。
曹魏时虽曾下大力气重立太学,可彼时入学的子弟,大多不过是为了逃避徭役赋税才混进去的,无心向学;那些坐在博士位上的经师,也多是学问粗疏之辈,讲起经义来颠三倒四,教学之事形同虚设。
到了两晋,官学更是彻底沦为了新朝标榜“正统”的摆设,朝廷拨些钱粮,挂几块匾额,便算是对天下人有了交代。
说到底,官学颓败至此,除了战乱之外,还有一个更要紧的缘由——自永嘉之乱后,那套“通经致用”的旧学问,已经彻底破产了。
汉代的儒学,本就日趋烦琐,谶纬横行,迷信满纸,等到乱世一来,那些空洞的天人感应与名教纲常,既不能御胡虏于国门之外,也不能救黎民于水火之中,自然再也不住脚。
也正因如此,主张“越名教而任自然”的老庄玄学,才在百余年间渐渐成了士林中的显学。
可玄学虽盛行,到底不务实。
清谈可以,论政便空。
作诗可以,治民便废。
这便使得朝廷的学术思想,百年来始终处在一片混乱之中。
一方面,为了维护中央的权威与正朔的名分,朝廷不得不将那套已被证明了行得通的旧儒经义重新捧出来......可偏偏天下人都看得分明,这学问救不了国,也救不了民,士人不买账,百姓也不买账。
另一方面,士族清流们追慕的玄学,与寻常百姓用来安顿身心的佛家,又都因各自的毛病,难以真正成为朝廷可以仰仗的显学。
更麻烦的是,玄学与佛教里头,还各有一处让朝廷如芒在背的硬伤。
玄学中的激进一派,譬如嵇康之流,公然提出“越名教而任自然”,对儒家的君臣父子伦理横加批判,甚至要解构名教的根本。
佛教这边更是要命——出家之人须得“辞亲割爱”,剃发易服,不拜父母,不拜君王!
这等教义,落在朝廷眼中,简直就是挖自己统治根基的锄头!
所以这百年来,无论儒、道、释,哪一家都走不通,哪一家都扶不上台面。
而晋室的朝廷,本就是门阀共治的产物,上上下下都不愿去碰这个烂摊子,所以大家心照不宣——反正这世道,大家凑合凑合过日子不就行了?
北边的前秦苻坚解决不了,慕容燕氏解决不了,拓跋魏氏同样解决不了!
在这互相比烂的年月里,只要自家不垫底,那便算得上优秀了!
可今日,就在这东山别墅的曲水边上,就在这羽觞流转,竹影婆娑的雅集之中,谢晦却忽然从刘义真口中,听出了一条他此前从未设想过的路子来!
格物致知!
这四个字落在只懂清谈论道之人的耳中,或许只觉得新鲜……………
可落在他这种浸淫朝局数十载的人耳中,便如同在长夜之中,陡然瞥见了一线天光!
首先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