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6章 昏招(1/4)
我站在道医馆的院子里,看着任小川那张似笑非笑的脸,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,算是彻底散了。青山叔跟方怡还站在门口,一个满腹狐疑,一个似笑非笑。方怡那眼神分明在说“你俩刚才肯定有事儿”,青山叔则是咳嗽了一声,转身回诊室,丢下一句:“年轻人,注意影响。”
我懒得解释,也解释不清。
任小川收起了他那副变态嘴脸,把画笔往水盆里一丢,站起身,黑色长袍的下摆扫过满地宣纸。他伸了个懒腰,骨节咔咔响,然后“看”......
我攥着那瓶没喝完的橘子汽水,瓶身冰凉,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在水泥地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方怡还在抽噎,肩膀一耸一耸的,像只被雨打湿翅膀的小雀。她没擦脸,任由眼泪混着汽水的甜腻味儿糊在下巴上,手指头还死死抠着瓶身标签,指甲盖发白。
大爷没再劝,只是把扇子搁在柜台上,用那截短粗的手指头一下一下敲着塑料扇骨,笃、笃、笃——节奏慢得像口老钟在数命。
我忽然开口:“大爷,您说他们盼头没了……可盼头这东西,真能靠别人给?”
大爷抬眼瞧我,眼皮耷拉着,眼角皱纹堆成两道深沟:“小林先生,你这话问得不对劲儿。”
“哪儿不对?”
“盼头不是别人给的,是自己心里长出来的。可它得有土,有水,有光。”他伸手从柜台底下摸出个搪瓷缸子,里面泡着几根蔫黄的茶叶梗,吹了吹浮沫,“你看这茶,没水,叶子就是一把灰;有水没热气,它不舒展;水太烫,它又苦得发涩——人也一样。老太太盼头是老头,老头走了,土干了;杨小勇盼头是家,可家早被虫蛀空了,连墙皮都掉渣;杨小军盼头是他妈活过来,是他媳妇儿回头,可这两样,比让槐树开花还难。”
我低头看着自己手背——青筋微凸,指甲边缘有些毛糙,指尖还沾着一点唐僧肉的红糖渍。这双手,画过符、掐过诀、点过香、扶过将倒的老人、也攥过何朝辉摔裂的手机壳。可它没接住一个想跳下去的人。
“所以您觉得,我那天要是站在天台边,跟何朝辉说‘你妈还等着你送最后一程’,他就不会松手?”
大爷没立刻答。他把搪瓷缸往我面前推了推:“喝口茶。”
我没动。
他叹了口气,声音低下去,像从地缝里钻出来的:“小林先生,你记不记得,你头回来张家营,替王寡妇看她家猪圈里的白毛?”
我一怔。
“对,就那回。猪圈闹祟,夜里猪总叫唤,耳朵尖发黑,你蹲在泥地里看了半天,最后说不是鬼,是猪瘟前兆,让她赶紧请兽医。她不信,骂你骗子,说你收了钱不办事。你二话没说,自己掏钱雇车拉猪去镇上打针,回来时裤腿全是泥,手上还被猪咬了一口,血糊糊的。”
我下意识摸了摸左手小指——那里有一道浅白旧疤,弯弯的,像个月牙。
“可后来呢?”大爷盯着我,“她病好了,猪卖了钱,转头就把你给的药方子撕了,说‘神汉净会糊弄人,还是兽医实在’。你气不气?”
我喉结滚了滚,没说话。
“气,肯定气。”大爷自己先笑了,露出那排黄板牙,“可你第二天,还去帮隔壁李瘸子修漏雨的房顶,对吧?”
我点点头。
“那你图啥?图他谢你?图他给你顿饭?图他以后逢人就说林小先生是个好人?”
我摇头。
“你图的是——那房顶漏了,雨下来,李瘸子的风湿腿就得肿成馒头,他炕上躺着,没法下地刨红薯,红薯烂在地里,他闺女明年学费就没着落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