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皆非梦中人(1/4)
二月中旬,一大早,皇帝便将韩伯召入宫中。他现在基本上无人可用,身边之前还有个明岌,但出了上次王洽的事情,明岌这个人要脸,晓得有自己一份过失,主动请辞去了秘书监,而这样的话,就只能抓住一个是...
晋元帝建武元年秋,建康城西风卷地,枯叶如刀。
谢玄站在乌衣巷口,青衫半旧,袖口已磨出细绒,却仍熨帖得一丝不苟。他未撑伞,任冷雨斜扑在肩头,洇开一片深色水痕。身后,谢府高墙黛瓦静默矗立,门楣上“谢氏”二字漆色微黯,却未褪——那是谢安亲题,二十年未重髹,只因当年题罢三日,王敦兵临石头城,谢安携幼子谢琰登城抚琴,曲未终而叛军自溃。自此,这二字便成了活碑,不靠朱砂,只凭气骨撑着。
他垂手立着,指节微屈,左手拇指缓缓摩挲右手食指第二指节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,浅如银线,是永和九年兰亭修禊那日,王羲之醉后挥毫,狼毫笔锋猝然崩裂,碎毫刺入皮肉所留。彼时谢玄不过十二,跪坐于右军先生身侧研墨,血珠沁出时,王羲之只抬头一笑:“好,有刃气。”后来谢玄再握笔,便总下意识以指腹压住那处微凸,仿佛按住一道尚未出鞘的锋。
巷口石阶湿滑,苔痕青黑。一辆油壁车辘辘驶近,在谢府门前停稳。车帘掀开,下来一人,玄袍广袖,腰束玉带,足踏乌皮履,步态沉稳如丈量过一般。正是会稽内史王劭。他抬眼望见谢玄,略一颔首,眉宇间并无客套,倒像两柄剑鞘相触,无声而知分量。
“谢中书令。”王劭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雨声,“陛下昨夜召我入宫,议北伐粮秣转运之事。户部拟了七条章程,皆驳回。最后一句,是‘问谢玄可有新策’。”
谢玄未应,只将目光投向巷子深处。一只灰雀掠过檐角,翅尖沾雨,扑棱棱撞进邻家槐树枯枝间,抖落一串水珠。
王劭也不催,负手立于阶下,玄袍下摆被风掀起一角,露出内里衬袍上暗绣的云雷纹——那是琅琊王氏宗祠祭器上的图样,百年未改。他等了约莫半盏茶工夫,才听谢玄道:“王使君可知,去年冬,广陵仓实粟几何?”
王劭眸光微凝:“账册载,八十三万石。”
“错。”谢玄终于转过脸,雨丝拂过他眉骨,睫上悬着将坠未坠的水珠,“实存六十一万七千四百二十三石。余数二十一万二千五百七十七石,尽充作广陵水军新造楼船之木料、铁钉、桐油、麻索之资。此数,户部未入账,工部未报备,唯广陵太守张闿私记于《盐铁杂录》残卷第三页夹层中——纸已脆黄,墨迹遇潮微晕,但‘廿一万二千五百七十七’八字,尚可辨。”
王劭瞳孔骤缩。张闿是他表兄,去年冬暴病卒于任上,灵柩运回建康时,谢玄曾亲赴码头吊唁,递上一方素帕裹着的松脂香饼,说是“代家叔谢安,谢张公守江十载”。当时谁也不知,那方素帕角上,用极淡的靛青丝线绣着一个几不可察的“勘”字——谢氏密档司独有的记号。
“你何时……”
“张公棺椁入城那日,我随礼单验过陪葬陶俑十七尊。”谢玄语调平缓,仿佛在说今日菜市青菜价涨了三文,“俑腹中空,每尊内藏一竹简,分记广陵仓出入细目。第七尊俑左耳缺损,内简第三行‘永和十六年腊月廿三,拨粟九千石予匠作署’之后,墨迹中断,另补小字:‘实付三千,余充船材’。补字墨色稍深,是张公临终前三日所加,手已颤,故‘余’字末笔拖得长了些。”
王劭喉结微动,忽而低笑一声:“谢安公教子,果真连哭丧都教成查账。”
谢玄未接这话,只朝府门抬了抬下巴:“王使君若信得过,可随我入内。东厢暖阁,火盆已燃。谢某新得一匣建宁茶膏,碾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