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1章 炼水秦岭(4.5k)(2/4)
叛徒。”八合神君沉默良久,终是叹了一声:“……此事,山中确不知情。”
“不知情?”江隐唇角一挑,笑意却冷如寒潭,“那伏龙坪地下三丈,埋着九块镇渊碑残片,每一块都刻着青城山秘传的《青木养灵诀》符文;碑基之下,压着七十二具道童尸骸,每一具头骨内,都嵌着一枚青城山制式的‘引魂钉’——钉尾刻着‘戊寅年冬,青城执事司奉命封禁’字样。这些,八合道友也不知情?”
他话音未落,湖面忽起一阵腥风,水汽翻涌如沸,自湖心深处腾起一道黑雾,雾中隐约现出半座坍塌的殿宇轮廓,瓦砾间青苔森森,檐角铜铃锈蚀,却兀自叮咚作响,声如呜咽。雾中飘出一册残破道籍,封面焦黄,题曰《太初混元经·补遗》,书页翻动间,竟有无数细小青虫自纸隙钻出,在空中蜿蜒成一行行蝇头小楷——正是当年苏守拙父亲手抄的密本,字字皆以心血写就,如今却化作活物,在风中簌簌抖落,又纷纷坠入湖水,沉没不见。
八合神君脸色骤白,手中竹杖竟发出一声细微裂响。
他终于明白,江隐为何要在此时此地,将这三件证物一一呈出——不是为了揭青城山之短,而是要撕开那层“不知情”的薄纱,逼他直面一个被刻意遗忘的真相:青城山在蜀中夺脉并府时,早将触角伸至北方;伏龙坪之灭,并非龙虎山独断专行,而是青城山默许甚至暗助的结果。所谓“门户之争”,不过是刀尖上滴落的第一滴血;真正致命的,是那柄握在幕后、却始终未曾出鞘的剑。
“你……”八合神君嗓音微哑,“何时发现的?”
“三年前。”江隐平静道,“我在黄河支流沁水河底,打捞起一具被水鬼啃噬殆尽的尸骸,肋骨上刻着‘太初’二字。顺藤摸瓜,一路查到伏龙坪,又顺着青城山当年调派执事司的名录,找到了负责封禁太初观的那位执事——他如今,正坐在青城山上清宫的藏经阁里,整理《道门科范大全》。”
八合神君闭了闭眼。
他知道江隐所言非虚。上清宫藏经阁执事,姓李,名晦,戊寅年入山,确曾奉命北上。此人三十年未离山门一步,连青城山掌门都不知他当年去过何处。
“所以,你今日不杀我,不是因我青城山势大,而是因你早已将这一局,布在三年之前。”
“不。”江隐摇头,“我杀不了你。你若想走,此刻便能踏青光而去,我拦不住。”
八合神君一怔。
“我拦不住你,正如当年拦不住龙虎山围杀太初观。”江隐望向湖面,那里倒映着满天星斗,也映出他自己清瘦的面容,“但我能让你知道,有些债,不是时间能冲淡的;有些名字,不是抹去就能消失的。”
湖风忽紧,吹得二人衣袂猎猎。远处徐州城方向,灯火如豆,却照不亮这方寸湖面。八合神君久久伫立,青莲缓缓下沉,花瓣一片片合拢,将他半身隐入水中,仿佛一尊正在沉入历史泥沙的石像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融入水声:“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
江隐未答,只将那枚骨片收入袖中,又抬手一招,湖面浮起一盏孤灯——灯盏粗陶所制,灯油浑浊,灯芯却燃着一点幽蓝火焰,火苗摇曳,却始终不灭。灯壁上,用朱砂写着四个小字:“太初不灭”。
“我要你做一件事。”江隐道,“明日辰时,你遣青城山执事司七名执事,持此灯,赴伏龙坪废墟。不必重建道观,不必超度亡魂,只需将那七十二具尸骸,一具一具,亲手掘出,洗净,装殓,再以青城山《太初科仪》之礼,重新安葬于观后松林。棺木不用楠木,用本地青桐;墓碑不刻道号,只书‘太初观弟子某某,卒于戊寅年冬’——每一个名字,都要刻上去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