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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4章 局(1/4)

    久旱逢甘雨,施彦端拍着胸脯跟罗雨保证,《赵氏孤儿》这个剧本他肯定会写的明明白白的。

    施彦端放开了,但他女儿和侄子还很拘谨,罗雨叫来小二,加了一瓶黄酒的同时,还给他们俩专门要了两碗馄饨。

    …...

    马车驶出皇城时,天已大亮。三山门码头的雾气早已散尽,江风裹着水腥气扑在车帘上,簌簌轻响。罗雨端坐于车厢内,膝上搁着那叠尚带余温的奏折,纸页边缘被朱批浸得微红,像一道道未愈的旧伤。他没急着翻看,只将左手拇指缓缓按在右腕脉门处——那里跳得沉而稳,一下,又一下,不疾不徐,仿佛昨夜在御前侃侃而谈的不是他,而是另一个人。

    可那确是他。不是汤行,是罗雨。名字换过三次,身份碾过七层,连户籍黄册上“罗雨,南直隶江阴人,户部郎中,庚戌科二甲第七”这十六个字,都是他亲手填进空白栏里的墨迹。老朱没拆穿,不是因为糊涂,而是因他早把罗雨这具皮囊当成了活体印信——盖下去,就认;擦掉重写,便废。

    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颠簸微不可察。罗雨终于掀开最上面一份奏折。纸角钤着兵部火漆印,封皮题签墨色浓重:“永庆寺地讼事勘验节略”。他指尖一捻,纸页脆响,目光扫过首行小楷:“……查得永昌侯张兴墓碑立于洪武三年冬十月,碑阴刻有‘捐地三顷助寺’字样,然无主名、无中保、无契尾……”

    罗雨唇角微扬,笑了。

    果然没契。

    可若真没契,这案子早结了。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读,第二页却换了笔迹,字迹潦草,似是某位巡按御史手录:“……访得永庆寺僧智远,原名李守诚,元至正十五年入嵩山少林,洪武元年返故里建寺。其父李仲良,元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,至正十八年死于红巾军破汴之役。旧宅在开封府祥符县东关外,今为周王府牧马场……”

    罗雨眉心一跳。

    李仲良?

    他曾在户部旧档里见过这个名字。洪武初年,为清查元官田产,曾设“北地田赋稽核司”,李仲良列名副使,掌管河南、山东、北平三省田籍勘合。此人精于律令,尤擅辨伪契——他经手过的地契,连墨色年份、纸浆粗细、朱砂成色都得记入附录。

    一个专打假契的人,自己儿子建寺,却拿不出地契?

    罗雨手指在“李守诚”三字上停住,指腹摩挲着纸面微凸的墨痕。这字不是新写的。墨色沉郁,边沿泛灰,绝非近月所书。他忽然想起昨夜老朱说的一句话:“满朝文武,谁都不合适。”

    不合适,不是不能干,而是不敢干。

    李守诚若真是李仲良之子,那他背后站着的,就不是一座庙,而是当年整个北地田赋系统的残余人脉——那些被裁撤、被调任、被明升暗降的老吏,如今散在户部、刑部、大理寺、通政司,甚至六科给事中里,也藏着几个曾与李仲良共饮过一壶浊酒的老同僚。他们不说话,但只要有人动永庆寺一块砖,他们就能让整座金陵城的地契突然“遗失”、“虫蛀”、“火烧”。

    这才是吴祯说“烂菜”的真正意思。

    不是案难,是根烂。

    一拽就断,断口还带倒刺。

    罗雨合上奏折,闭目片刻。马车转入一条窄巷,两侧高墙夹道,槐树荫蔽,日光碎成金箔,簌簌落在他眼皮上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声,比方才在殿中更清晰——不是畏惧,是兴奋。像刀锋舔过骨缝,寒而锐。

    他忽然记起《天龙》里扫地僧说的一句话:“武学障易破,心障难除。”

    如今这案子,何尝不是一道心障?

    世人皆知要查证据,却无人敢问一句: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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