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七百七十章 故人交接(1/2)
“三十万大军留下的旧账,顾使君准备先翻哪一笔?”许元迎着乌木杖逼近半步,腰间刺史印碰上玉带,铜声顺着官道散开,近旁府兵的肩甲跟着发响。
顾怀章收回乌木杖,靴底踩住车辕,登上车厢。
“回刺史府,把账册全摆到案上,老夫今日陪你一笔一笔的掰扯明白。”
钦差卫队从车后挤上官道,硬把沙州府兵逼到街沿,许元的坐骑被牵去旗亭旁,马嚼子磕着铁环,声音响个不停。
东宫密使擦过许元身侧,袖口翻出半寸,鱼符金边在日头底下晃了一下。
“许刺史还要多担待,毕竟顾老大人离开河西七年了,对沙州规矩难免手生。”
“本官担的住,沙州认圣旨也认紫金节。”
城门到刺史府只隔三条街,钦差卫队一路换岗,府门旗杆上的许字旗被人扯下,麻绳绞过木轮,发出摩擦声。
客堂没人进去,顾怀章径直坐上正堂主位,杖头拨开案上军报,手掌朝掌节官摊开。
“传令下去,府库和西仓交由卫队接掌。原守军退后三十步,谁敢没拿手令靠近仓门,直接按窥探军机处置。”
秦茂刀鞘撞上门柱,木柱簌簌落下一层灰。
“西仓存放的是陇右军粮,钦差接管以前,难道不该让三司当面盘点清楚吗?”
“把钥匙交上来,这批军粮正是本使奉旨查的。”
堂内沙州官员垂着脑袋,衣袖贴住桌角,连喉咙里的咳意都硬吞回去。
许元从袖中取出两枚小钥,又解下腰间铜钥,三把钥匙并排放到案前。
“正门锁,夹墙锁,最小这把开地下水道,三处锁钥都在这里。”
顾怀章没有接钥匙。
“交的倒痛快。”
“钦差奉旨来查,东西归朝廷。本官要是抱着钥匙过夜,难道像话吗?”
顾怀章捻起最小那枚铜钥,拇腹在锁齿旧痕上蹭了两下,又索要三司属官名册和升降文书。
书吏搬来两只木匣,许元把履历考课一并送上案面,备份名册也封的齐整,红泥印痕边缘已经干裂。
顾怀章翻过十余页,乌木杖点了三下地面。
“罗本。”
人群后走出一个青袍小吏,右腿旧伤拖着步子,膝盖弯不下去,只能扶着桌角低头。
“前沙州仓曹,当年反对把驼税并入军费,被贬去马场看马。怎么着,如今算盘还拨的转吗?”
罗本朝许元那边瞥了一眼,嘴唇抿了两回。
“算盘没被刺史收走。”
“升任度支判官,随本使查府库。”
顾怀章又点出杜崇和魏钧,三道任命当堂落下,掌节官蘸朱填名,官印压进纸背。
三人熟悉沙州钱粮和驿路,这三笔任命落下,许元身边直接被扎进三根刺。
秦茂拇指抵住护环,铜环在刀柄上磨出细响。
许元朝三人拱手。
“这是沙州的福气,顾使君肯用诸位,恭喜复职。”
罗本没有还礼,摘下腰牌放在桌面。
“下官那年说过,驼税入军费会断商路,刺史偏是不听。难不成这些体面话,今日是讲给我听的?”
“难道商路断了吗?”
“这要看刺史怎么写奏章了,黑市养起来了,这算不算断?”
许元接过茶盏,递到罗本面前。
“那就好好查,若能把黑市十六万贯的窟窿查明白,本官给你备酒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