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7章 还请姑娘自重(4000字)(2/4)
做完这一切,她才终于伸手,将盒盖合拢。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盒盖闭合的刹那,盒身四周浮起九道细若游丝的赤色符文,如锁链般缠绕其上,随即隐没。整只木盒霎时褪去所有灵光,变得普普通通,如同山下樵夫随手劈出的粗陋匣子。
可谁都明白——它再不会被任何人打开,除非盒中那人亲自来取。
涂山镜辞捧着盒子,转身朝山下走去。
步履平稳,背脊挺直,衣袂翻飞如旧,仿佛方才那场撼动万里的异象、那封令她心湖翻涌的信、那颗足以让整个妖族天下为之癫狂的妖丹,都不过是拂过耳畔的一缕清风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口那处,正有东西在缓慢生长。
不是伤,不是痛,不是执念,亦非等待。
而是一粒种子。
一粒由萧墨亲手埋下,以血为壤,以信为引,以鶖鷟真火为薪,以她七十年未曾动摇的道心为壳的……种子。
它尚在沉睡,却已悄然扎下第一根须。
须尖所向,正是她丹田气海最幽暗的那一隅——那里,曾因一场旧伤,常年凝滞着一缕灰败死气,连最精纯的妖元也无法涤净。如今,那缕死气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,丝丝缕缕被抽离、拉长、延展,最终汇成一道极细极韧的赤线,蜿蜒向上,直抵心口。
那里,正贴着那封画着纸鸢的信。
涂山梦霞远远望着她下山的背影,喉头微动,终究没有出声。
她看见镜辞走过山腰那片紫竹林时,脚步略顿,抬手折下一截新笋。笋尖翠绿欲滴,她却未食,只将其轻轻别在耳后。那抹鲜嫩的绿,衬得她苍白的脸色竟有了几分活气。
她看见镜辞经过护山阵眼“伏羲碑”时,指尖在碑面某处斑驳刻痕上停驻片刻。那是一道早已被风雨磨平的旧痕,形如刀劈,深嵌石中——百年前,萧墨初登涂山,为试阵法,曾以剑气劈此碑,留下此痕。如今碑面苔痕斑驳,唯余此痕清晰如昨。
她看见镜辞在山门处停下,抬眸望向远处流沙城方向。暮色四合,天边仅余一线将熄未熄的残阳,血红如锈。她静静看了许久,直到那线光彻底沉没,才垂眸,低声说了句什么。
风很大,无人听见。
但涂山梦霞知道她说的是什么。
因为百年前,那个总爱蹲在厨房偷吃桂花糕的少年,也曾在这同一处,指着西边天际说:“师父,等我打完这场仗,一定带镜辞去看日落。不是看它落下,是看它……烧起来。”
如今,他没回来。
可日落,确实烧起来了。
涂山镜辞回到自己居所时,天已全黑。
院中石桌旁,那只素白瓷盏还摆在原处,盏中茶水早凉,浮着一层薄薄的茶垢。那是她晨间离开时,亲手为萧墨沏的最后一盏茶。她总以为,他午间会回来,会笑着抱怨茶太凉,会顺手将盏中残水泼向墙角那丛野蔷薇。
她推门入室,烛火自动燃起。
室内陈设一如往昔:靠窗书案上摊着半卷《九曜星图》,页角微卷;床头矮几摆着一只空药匣,匣底残留着半粒凝神丹的碎末;墙角青玉架上,静静立着一支乌木簪,簪头雕着半朵未绽的莲。
她走到架前,取下那支簪。
簪身温润,似还存着旧日体温。
她将簪子横于掌心,另一手掐诀,一缕银白妖力缓缓渗出,缠绕簪身。妖力所过之处,乌木表面泛起细微涟漪,如水波荡漾——这是涂山秘传的“溯影术”,可借器物所承之气,窥见其主最后一段心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