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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88章 修不如造(1/3)

    正如宗泽依然坚守,只有真正到了前线,吴晔才明白宗泽心态。

    他固然知道这场大雨之下,恩州堤挡不住,可是依然想要一个奇迹,将河水挡在河堤之外。

    可是吴晔的理智又告诉他,这不可能的。

    ...

    陈遘喉结动了动,茶碗沿抵着下唇,水汽氤氲里,他盯着自己映在碗底的倒影,像在辨认一张被雨水泡得发软的脸。

    “真人既然问了,下官不敢藏掖。”他搁下碗,指尖在青砖地上轻轻叩了两下,声音不高,却像钉子楔进湿冷空气里,“八姓不是八座山。压着恩州三十年,也压着黄河三十年。他们修堤,用的是本地碱土掺草筋,夯得再实,也架不住春汛一泡;他们报工料,账面上写的是桐油石灰,实际运来的却是碾碎的河滩泥混麦糠;他们雇民夫,名册上列着八百壮丁,真去点卯时,一半是六十岁的老翁,一半是十四岁的童子——可官府的验工文书,盖的是州衙印信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眼直视吴晔:“真人知道为什么去年秋后那道清查田亩的公函,八个庄子交回来的册子,人口多出八成、田亩多出七成?因为八姓早把‘虚丁’‘挂亩’做成了规矩。一个佃户名下挂着三户户口,一亩地契上写着五亩水浇地——不是为了骗朝廷赋税,是为防灾年!哪年水大,哪年旱重,哪年蝗起,他们心里都有一本活账。真要决堤,他们早备好了退路:张氏在城西有祖宅三进,崔氏在德州有别业十二处,卢氏更绝,连历亭县祖茔旁的祠堂都翻修过三回,地基垫高了四尺,梁柱全换了新松木,祠堂后头还挖了条暗渠,直通十里外的干涸古井……”

    吴晔没出声,只是把斗笠摘下来,搁在膝上,蓑衣上的水珠顺着竹编边缘滴落,在青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
    陈遘忽然笑了,那笑里没半分轻松,倒像刀锋刮过锈铁:“真人以为他们怕水?他们怕的不是水,是水来了,官府借机清丈土地、重定户籍、拆散庄社。水一来,他们那些‘挂亩’‘虚丁’就露馅,那些强占的滩涂、围垦的芦苇荡、私筑的堰坝,全得见光。所以他们宁可让堤崩,也不让官府靠近堤岸三步——堤若不倒,他们还是恩州的地主;堤若倒了,死几个佃户,赔几石米粮,宗泽大人发一道抚恤文告,这事就过去了。可堤若倒得慢,倒得巧,倒得只淹佃户不冲庄院……那才叫‘天赐良机’。”

    雨声骤密,敲得屋瓦噼啪作响。

    吴晔终于开口,声音平缓如常,却像冰层下暗涌的河:“所以你明知堤必崩,却没调一兵一卒去护堤,也没向转运司呈报过一句‘险情急迫’。”

    陈遘垂眸,手指无意识抠着袖口磨毛的锦边:“上报了。政和七年二月,下官三次行文转运司,称‘城南堤段夯土疏松,春汛水位异常,恐有溃决之虞’。回文批得干净利落——‘查勘属实,责成恩州自行修缮’。三月,又报‘张氏油坊镇段堤基渗漏,日浸水三寸’,转运司回文:‘既已渗漏,速令张氏自筹钱粮补漏’。四月,再报‘武城县滩涂田界碑移位三尺,疑有掘堤引洪之嫌’,转运司朱批:‘田界纠纷,属地方细务,州衙妥处即可’。”

    他抬头,眼里竟有些微红:“真人,下官不是没动过念头。去年腊月,曾悄悄派心腹去真定府找一位旧日同窗,想请他代递一封密折到枢密院。结果人刚出恩州界,就在清河渡口被截住——包袱里搜出三封书信,其中两封是给同窗的问候,一封是我亲手写的‘恩州河患十危’札子。人没放回来,信……烧了。烧得只剩半页纸灰,上面‘管涌’二字还看得清。”

    吴晔静静听着,目光落在陈遘左手腕内侧——那里有一道浅浅的旧疤,像被什么硬物割过,边缘泛着淡白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今日亲自迎我,不是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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