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0章 林姐姐,宝妹妹有礼了(2/3)
先擦干手心汗。”秦钟入内时,见平儿正重新铺开一张素笺,研墨时腕子悬得极稳,墨汁滴落如注,不溅不散。“姐姐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平儿头也不抬:“那丫头腕上勒痕新鲜,指甲缝里嵌着泥灰,绝非角门洒扫的粗使,倒像是窑坊里揉泥拉坯的学徒。镇远侯府的窑,向来只烧官器,何时轮得到个丫头捧茶?她身上那件靛青比甲,针脚密实,料子却是府外库房积年的陈货——三年前林姑娘病中嫌燥热,曾裁了半匹改作夏衣,后来剩的边角料,全发给了浆洗房。如今竟穿在个‘扫地丫头’身上?”她忽而搁笔,抬眼直视秦钟,“诚姐姐,你此番回来,究竟为何?若只为求一幅画,何须绕过奶奶,亲自登门?”
秦钟呼吸一滞,指节捏得发白。窗外风过竹梢,沙沙声里,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。半晌,她垂眸,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——并非账册,亦非书信,而是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票,面额一百两,丰字号印戳鲜红如血。
“姐姐明鉴。”她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,“李公子托我送来此物,说……说若七姑娘肯画,此乃定金;若不肯,便当是他莽撞,只求姑娘莫将此事宣之于口。”她指尖微颤,将银票推至案沿,“可我心里清楚,这银子烫手。李公子昨日刚从尚书街兑出两千两,其中一千两是买消息,另千两……买了这套蜀锦袍子,也买了今日这幅画的指望。他不知您是何等人物,只当我能左右您的心意。可我怎敢?您给探春描花笺,是因探春爱诗;替迎春补诗稿,是因迎春怕误了课业;连教邢岫烟辨墨色,也是因她说‘墨分五色,心亦当有层次’……您做事,从来不是为银子,是为人心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喉间发涩,“我若拿了这银子逼您落笔,与那尚书街卖消息的秦钟,又有何异?”
室内寂静如渊。烛火“噼”一声爆开灯花,照得平儿半边脸明半边脸暗。她久久凝视那张银票,忽而伸手,却不是去取,而是将它轻轻推回秦钟面前,又取过方才画好的婴鼠图,就着灯焰,燃了半角。
火舌舔舐纸边,墨痕蜷曲,鼠耳焦黑,婴孩笑容在烈焰中渐渐模糊,唯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腾。“诚姐姐,你错了。”平儿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替探春画花笺,是因她总在诗社挨训,画得俏皮些,先生便不忍苛责;教岫烟辨墨色,是因她父亲早逝,家中窘迫,若连墨都买不起,谈何习字?人心不是瓷器,烧坏了能重拉坯、再上釉——人心裂了,便只剩一道缝,风往里钻,雨往里漏,最后烂成泥。”她指尖捻灭余烬,灰末簌簌落下,“所以,我从不替人画‘讨喜’的图样,只画‘有用’的。这图样若真能帮李公子立住营生,让他不必再卖消息、不必再跪在尚书街听人唤‘乡野村夫’……那它便值得我重画十遍。”
秦钟怔然,眼中忽有热意涌上。她想起昨夜李宸在耳房灯下数银票时的手抖,想起他撞见紫衣公子时低头避让的肩线,想起他对着蜀锦镜面反复整理袖口的模样——原来他想要的,从来不是一件华服,而是一副挺直的脊梁。
“那……”她哑声道,“姐姐愿重画?”
平儿已重铺素笺,笔锋饱蘸浓墨,却不落鼠形,先勾一条游龙般舒展的藤蔓,藤上初绽三朵木芙蓉,蕊心鹅黄未干。“先画十幅不同姿态:抱琴、执帚、牵鹿、擎灯、扑蝶、饲鹤、戏蟾、钓鳖、弄箫、卧松。每幅皆以生肖特征点睛,却将鼠耳化作花苞,鼠尾作藤蔓,鼠爪作枝杈——让观者第一眼认出的是花与人,第二眼才觉出那点狡黠的鼠意。”她落笔如飞,墨迹淋漓,“待绣娘们依样施针,市井妇人买去,只道是‘芙蓉童子’;文人雅士收了,偏爱其‘藤蔓绵长’的寓意;连小儿襁褓上绣一朵,长辈也赞‘花开富贵’。如此,图样便活了,不是死物,而是长在人心上的东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