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章 此间乐(1/3)
站在晨光中,看着姜成跪在坟前烧纸钱,祝歌心中久久不能平静。阿秀的事解决了,但天下还有千千万万个阿秀。
她们或许正在病痛中挣扎,或许正在绝望中死去,或许死后连尸骨都不得安宁。
而...
祝歌喉头一甜,舌尖泛起铁锈味,却硬生生将那口血咽了回去。他垂眸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——皮肤下青筋微微跳动,指节处浮起细密裂痕,像被无形重锤砸过又强行弥合的瓷器。破晓真意溃散时反噬的余波仍在经脉里游走,如千万根银针来回穿刺。他没抬手抹唇,只把五指缓缓收拢,指甲掐进掌心,用痛感压住翻涌的气血。
林芝却已转身,袖角掠过半空,带起一缕清风,竟将方才激荡的天地之势尽数抚平。她仰头望向自贡城上空悬浮的花灯群,最前方那盏写有“自贡”二字的巨灯正随夜风轻晃,灯影在她眉骨投下一小片流动的暗色。“这灯会,是当年我随军驻守蜀疆时,亲手督造的第一批孔明灯。”她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那时盐井枯竭,百姓饿殍遍野,我命人以灵盐为芯,掺入朱砂与云母粉,点灯升空——不是祈福,是示警。灯影照处,百里之内,但凡有盐矿脉动,灯焰必颤三下。”
祝歌怔住。他原以为所谓灯会不过是世俗热闹,却不知这满天流彩之下,埋着一段刀锋舔血的往事。林芝话音未落,远处城门方向忽有金鼓声破空而来,节奏沉稳如心跳,每一声都震得马车檐角铜铃嗡鸣不止。柳尖尖惊得抓住马竹缰绳,林芙尚在昏迷,泯灭真君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,胡须上还沾着碎屑,眼神却锐利如刃:“燕北铁律鼓?她调的是边军仪仗?”
话音刚落,三十六骑自城门奔出,甲胄覆雪,枪尖挑着素白灯笼,灯罩上墨书“镇南”二字。为首者摘盔抱拳,声如裂帛:“将军!盐井异动,西南三百里地脉震荡,已有七口古井喷涌黑水,水中含蚀骨毒瘴,已致三百二十七名盐工暴毙,尸身化泥,唯余牙骨不朽。”
林芝指尖轻轻一弹,那枚悬于她发间的青铜小铃叮当轻响。铃声未歇,她已腾空而起,足尖在第三盏花灯上一点,身形如离弦之箭射向西南。临去前回眸一笑,目光扫过祝歌时顿了顿:“破晓不错,但光撕开黑夜还不够——得把太阳钉在天上。”话音散尽,人已渺然无踪,唯余衣袂划破长空的锐响,在众人耳中久久不散。
马车驶入自贡城时,天色已近子时。街道两侧灯笼低垂,光晕氤氲如雾,映得青石板路泛着幽蓝水光。可这温柔灯火之下,暗流汹涌。祝歌掀开车帘,见街角蜷缩着数具蒙白布的尸首,布下渗出暗红水渍,在灯下泛着诡异油光;茶肆门口,伙计正往铜盆里倾倒灰白粉末,那粉末遇水即沸,腾起缕缕腥气扑鼻的青烟;更有几个道士模样的人,手持桃木剑绕着盐仓踱步,剑尖所指之处,地面砖缝间竟钻出细若游丝的黑色菌丝,甫一接触月光便簌簌化灰。
“蚀骨毒瘴……”祝歌低声重复,指尖拂过袖中木盒。血甲仙在盒内躁动不安,六足刮擦桃木发出细微咔嗒声,独角尖端渗出一滴淡青汁液,滴在盒底瞬间蒸腾成雾,雾气凝而不散,竟隐隐勾勒出稻穗轮廓。“它认得这毒。”
华流砂的声音在他识海响起,带着久未出现的凝重:“此毒非草木虫豸所生,是地脉被强行撬动后,岩层深处亿万年沉积的腐殖阴气反涌所致。寻常解药只能缓一时之痛,根源在地脉——得有人以身为引,把溃散的龙脉重新铆进山骨。”
祝歌默然。他忽然想起林芝说过的“把太阳钉在天上”。原来所谓破晓,从来不是撕开黑暗就罢休的壮烈,而是要让光明扎根于大地深处,成为不可撼动的脊梁。
次日卯时,盐井遗址。
此处已成禁地。方圆十里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