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3章 怎得你度厄祖师一样，惯会顺手牵羊？(2/4)
角落，本该空白的“北境因果”栏位，不知何时洇开一片墨色，墨中浮沉着十二个名字——正是此刻战场中所有人的道号。而最上方，用朱砂写着两个字：“梦主”。他猛地抬头，望向远处战场中央那个始终背对众生的纤细身影。太韶的裙裾在幻光中翻飞，可牧仙分明看见，她腰间玉佩垂下的流苏末端，系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——与他幼时挂在床头、每逢雷雨夜便叮咚作响的那枚，纹路分毫不差。
“原来……”牧仙喉头发紧，“我九岁那年高烧三日，梦见自己拜入浮黎宗，师父赐名‘牧仙’……那场梦，是你织的？”
“嘘——”太韶似有所感，遥遥朝极宫天方向竖起食指，唇角弯起，“小孩子，别吵醒大人讲故事。”
她转身，广袖如云舒展，十二盏心灯倏然升空，灯焰暴涨成十二轮幽蓝明月。月光洒落处，众人道袍上的暗纹活了过来：皇甫执襟口的云雷纹游成龙形，张口吞下他刚凝聚的剑气；岑曦腰带上的月魄纹化作冰晶，顺着经脉蔓延，冻住她半边手臂；太宸血矛上凝结的煞气竟凝成一张少年面孔——正是他当年为夺血河真种亲手斩杀的胞弟。
“太韶！”龙后终于按捺不住，龙吟裂空，九爪撕开幻光直取太韶咽喉。然而龙爪触及她发梢的瞬间，整条龙躯忽然僵直，龙鳞缝隙里钻出细嫩青芽，转眼藤蔓疯长，开出朵朵白花。龙后低头，看见自己左爪指甲缝里嵌着半粒芝麻——正是三日前她于浮黎坊市吃糖糕时沾上的。
“您尝过浮黎东街第三家铺子的芝麻糖吗？”太韶歪头笑问，“他们家的芝麻，是用青鸾喙啄碎的，所以嚼起来有回甘。”
龙后动作彻底凝固。她死死盯着那粒芝麻，记忆如潮水倒灌：自己确实在三日前吃过那块糖，可……可青鸾早已绝迹三万年！
“时间在梦里是软的。”太韶轻声道，指尖拈起一瓣飘落的山茶，“你们拼命抓住的‘现在’，不过是我在织梦时打的一个盹。”
她忽然抬手，将那瓣山茶抛向姜祖。
花瓣坠落途中，竟在半空分裂、增殖、绽放，化作漫天花雨。每一片花瓣背面，都映着不同时间线里的姜祖：有的正在天尊座下恭敬奉茶，茶汤澄澈映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嫉恨；有的跪在祭坛前引丙火焚身，火焰里浮现出祝祖含笑的脸；最多的，却是他站在天位之下，伸手欲触又缩回，袖口墨蛇蜿蜒爬过手腕，留下三寸长的灼痕。
“看清楚了吗？”太韶的声音如冰泉击石，“你求的从来不是天位，是有人能永远仰望你的位置。”
姜祖浑身剧震，手中赤金道果“啪”地坠地，竟如熟透浆果般迸裂。金液泼洒处，地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，每一道裂痕里都渗出微光，拼凑出同一幅画面：五祖并肩而立，身后天尊虚影含笑颔首——可那虚影的面容，正随着裂纹蔓延缓缓剥落，露出底下森然白骨。
“天尊早陨了。”太韶声音忽然变得极轻，却字字如凿，“你们供奉的，不过是具穿了天尊道袍的骸骨。而那骸骨……”她指尖轻点自己太阳穴，“一直在我梦里。”
天地骤然失声。
连狂暴的幻光都凝滞了一瞬。
岑曦第一个反应过来，凤眸中寒芒爆射，左手捏碎颈间玉坠，右手并指如剑直刺太韶心口——这一击毫无花哨，纯粹以大乘修为碾压，连虚空都被划出漆黑裂痕。可指尖距太韶心口尚有三寸时，她忽然僵住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她看见自己指尖指甲盖上，映出另一重倒影：不是太韶，而是汐儿。对方正坐在溪畔青石上洗剑，剑身寒光映着她低垂的眼睫，而溪水倒影里，汐儿背后站着个穿月白道袍的女子，正温柔替她挽起散落的鬓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