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志合者,不以山海为远(1/4)
陈杰森将MIT的算法库磁带交给陆怀民之后,两人在小会议室里又聊了很久。陆怀民发现,陈杰森带来的远不止那一卷磁带。
这个在MIT深耕了七年的博士生,对CAD/CAM底层算法有着非常扎实的理解。
讲到兴奋处,他伸手把陆怀民刚画的一份后处理编译器架构草图拽到跟前,指着上面“后端适配器”那一层,说这个思路跟MIT实验室正在做的一个项目不谋而合。
区别在于,MIT用的是DEC小型机,他们课题组用的是DJS-130,硬件性能差了十几倍,所以陆怀民在设计上做了更精细的内存管理,把中间表示的节点压缩到了极限。
“你们这是用更少的资源,做了更精巧的设计。”陈杰森感慨道,“硬件差距可以靠时间追赶,但架构上的巧思,不是堆资源能堆出来的。”
在这次交流中,陈杰森解答了陆怀民很多关于数控加工技术的困惑。
比如,船用钢板的冷弯成形,为什么切出来精度达标、焊起来却变形?
陈杰森说,这个问题在国际造船业有个专门的名词叫“cutting-to-bending path deviation”,切割路径和弯曲路径之间的偏差。
其根本原因在于,金属在冷弯过程中会发生弹塑性变形,而这个变形量并非线性的,它与板材厚度、曲率半径、滚弯次数等诸多因素密切相关。
日本三菱重工在三年前曾发表过一份内部技术报告,专门探讨这个问题,但那份报告仅限于他们内部流传。
陆怀民听到这里,立刻追问:“那份报告的结论是什么?”
陈杰森想了想,答道:
“他们建了一个经验模型,把板厚、曲率、弯次这几个变量拟合成修正系数,在切割路径上预加一个反向补偿量。但模型的适用范围有限,一旦换了板厚,就必须重新标定。”
“那有没有从根本机理上建模的思路?”陆怀民又问:
“比如说,用有限元方法来计算弹塑性回弹?”
陈杰森眼睛一亮:“你也想到这个了?”
陆怀民点点头,心里却想的是前世在后世看到过的热弹塑性有限元分析,那已经是相当成熟的技术了。
他斟酌着用词,说道:
“如果把钢板的弹塑性本构模型建出来,用增量法模拟滚弯过程,把回弹量精确算出来,再反推到切割路径上做补偿,理论上是可行的。只不过......”
“只不过计算量太大。”陈杰森接话道:
“根据我的经验,一块一平方米的船板,滚弯三次,用PDP-11算一次完整的弹塑性回弹,机时要跑将近四十个小时。你们的DJS-130,性能大概只有PDP-11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,这个时间恐怕还得再翻几倍。”
说完,他看向陆怀民,期待着他能给出什么解决思路。
陆怀民沉吟了片刻,开口道:
“不一定非要在回弹补偿上做全量有限元。我们可以......,这样一来,有限元计算只需要做少数几次,工程上也能接受。”
陈杰森听完,沉默了几秒,然后由衷地笑了。
“陆先生,你这个思路,跟三菱那帮人走了完全不同的两条路。”他说:
“他们是从经验出发往理论上靠,你是从理论出发往工程上落。您对这些前沿问题的理解深度,远高于同侪。
陆怀民摇摇头:“这个思路也只是纸上谈兵,真要落地,还得靠工程数据来验证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