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(1/3)
“植松君可还有什么要吩咐的?”方既白回过头,惊讶的看着植松裕太。此时此刻,方既白的心是提到了嗓子眼的,他迫切期望植松裕太接下来的话和被押解来的犯人有关。
“本身你部现在身兼两个任务,...
福山英治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三下,像敲着一口锈蚀的钟。他没动,酒杯里残存的半口黄酒晃荡着,在昏黄灯影下泛出陈年稻壳的浊光。傅维桢仍站在门边,脊背微弓,一只脚虚踏在门槛内,另一只脚却还悬在门外——那姿势像是被钉住的鸟,翅膀刚扑棱起来就被冷风冻僵了。
院外传来两声短促的犬吠,随即被掐断似的戛然而止。白石秀杰不动声色地将手里攥着的一小块烙馍塞进袖口,指尖沾着的辣油在袖缘洇开一点暗红,像干涸的血痂。
“课长要见我?”福山英治终于抬眼,声音低哑,却把每个字都咬得极稳,“可……属下尚未查明刘安泰失踪一事,更未抓到‘大圣’,亦未寻得‘唐玄奘师徒五人’踪迹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滚动了一下,“这等无功之身,怕是不配踏进特高课本部。”
石秀杰太笑了。不是冷笑,也不是讥笑,是一种近乎悲悯的、带着皮肉褶皱的笑。他摘下右手白手套,慢条斯理地叠好,夹进左腋下,然后用裸露的、骨节粗大的食指点了点自己太阳穴:“章组长,课长请的,不是你手上能交差的案子——是你脑子里,那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‘想法’。”
福山英治瞳孔一缩。
他听懂了。
不是汇报进展,是审问思路;不是验收成果,是验证逻辑;不是让他复述北村直树听过的那套“大圣—西游组”的推演,而是要他亲口说出——当他在南京地下党档案室翻阅《金陵文报》合订本时,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多抄下一页副刊上登载的“萧县民间故事集”目录?为何在审讯邹德本前夜,他独自一人在审讯室反复摩挲对方被捕时所穿马褂内衬的针脚?为何昨夜醉酒后,他对着墙上挂历上“九月廿三”的墨迹,用筷子蘸酒写了又抹、抹了又写的,不是“山猫”,而是“弼马温”三个字?
这些念头,连他自己都未曾归类,更未向任何人吐露半分。
傅维桢忽然咳嗽起来,咳得肩膀耸动,酒气混着痰音喷在门框上。他抬起袖子擦嘴,袖口蹭过眉骨,把眼角一抹湿痕擦得干干净净。
“组长,您该走了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,“植松太君的车,还在巷口等着呢。”
福山英治没应声。他慢慢解下腰间那枚铜质怀表——表盖内侧刻着一行细如发丝的楷书:“民国十九年冬,彭城同窗赠”。他拇指按住那行字,用力一压,表盖“咔哒”一声弹开。表盘玻璃裂了一道蛛网纹,秒针却仍在跳动,一下,又一下,像一颗不肯停摆的心。
他合上表盖,揣进怀里,站起身。
白石秀杰默默递来一件灰鼠皮短袄。福山英治没接。他径直走向里屋,推开衣柜,从最底层拖出一只桐木匣子。匣面无漆,只刷了一层薄薄桐油,温润泛光。他掀开盖子,里面没有枪,没有密电码本,没有毒针或氰化物胶囊——只有一册线装旧书:《西游证道书》,清康熙年间刻本,纸页焦黄脆硬,边角卷曲如枯叶。书脊处贴着一张褪色红纸签,上面墨迹已晕开,但仍能辨出两个字:“慎藏”。
福山英治抽出书,翻开扉页。那里原本该有题跋的地方,被人用极细的钢针刮去了一大片纸纤维,留下毛糙的凹痕。而在凹痕正中,用极淡的紫药水写着一个字:
“悟”。
他盯着那个字看了足足七秒。然后合上书,夹在腋下,朝石秀杰太微微颔首:“走吧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