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64、番外一(1/4)
裴怀贞的手指骤然收紧,箍住她手腕的力道几乎要碾碎那截纤细骨头。后裴裴喉头一哽,眼前发黑,膝盖发软,却硬生生咬住舌尖,尝到腥甜,逼自己站稳——不能倒,不能在这人面前失态,更不能让腹中那个尚未成形的小生命,因她此刻的软弱而受半分牵连。“你放开我。”她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粗陶,一字一顿,竟有几分冷硬,“道郎他不是‘东西’,他是我丈夫,是我腹中孩子的父亲,是救我性命、给我活路的恩人。”
裴怀贞喉结滚动,黑瞳里翻涌的怒意忽如潮水退去,只余下深不见底的寒潭。他松了手,却未退半步,反而垂眸,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,指尖悬停半寸,未曾触碰,却比任何抚摸都更令人心悸。
“恩人?”他低笑一声,轻得如同叹息,“轻娘,你可还记得,三年前冬夜,雪深没膝,你抱着濒死的婴孩跪在裴府门前,求见太医署正卿?”
后裴裴浑身一僵,血色霎时褪尽。
那夜她冻得手指发紫,襁褓里的孩子已气息奄奄,而裴府朱门紧闭,门房隔着门缝扔出一句:“裴大人刚赴任岭南,不在京中。少夫人若真急,不如去慈幼局碰碰运气。”
她去了。慈幼局拒收病婴,说“气数已尽,莫添晦气”。
她又折返,在雪地里爬行三里,指甲翻裂,血混着雪水渗进青砖缝里,最终晕倒在裴府角门外。
翌日清晨,有人将她与孩子抬进府中偏院。一碗热药灌下去,孩子活了。她睁开眼,榻边坐着个玄色常服的年轻男子,眉目清峻,袖口沾着未干的墨迹,手里捏着半页《小儿药证直诀》。
那人并未自报姓名,只道:“孩子能活,全赖你护得紧。往后,若需药,每月初五,差人来取。”
她后来才知道,那人便是时任太医署正卿的裴怀贞。而那年冬,岭南疫疠横行,他根本未曾离京——他推掉了所有外派差事,留在京中,专为等一个抱孩子跪在雪地里的妇人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她嗓音抖得不成调。
“因为那夜,我站在门后,看了你整整一个时辰。”裴怀贞抬眼,眸光沉静,“你咳血时,把血抹在孩子额头,骗他说那是胭脂;你冻僵的手指,一遍遍揉暖他的小脚丫,生怕他醒来喊饿……轻娘,你不是只会仰仗男人活命的菟丝子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缓下来:“你是拿命护崽的母狼。所以,我才敢赌——赌你若知真相,不会因惧怕而逃,只会因心痛而战。”
后裴裴怔怔望着他,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张脸。不是昨夜月下蛊惑人心的妖魅,不是晨光里贵气逼人的权臣,而是一个在雪夜里悄然伫立、看她以血为胭脂、以命为薪柴的沉默守望者。
“你……为何不早说?”她喃喃问。
“早说?”裴怀贞唇角微扬,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早说,你便会信么?你信道郎,信邻里闲话,信佛前香火,信县衙判词——唯独不信一个深夜叩你柴门、替你接生、为你熬药、甚至甘愿做你情夫的‘外人’。”
他向前半步,影子覆住她全部身形:“轻娘,你总说我疯。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你才是那个最疯的人?你明知道郎性情刚烈,明知他眼里容不得沙,明知他若知你腹中骨血非他亲生,必会剜心剖腹也要保全名节……你却仍日日端茶奉水,夜夜同榻而眠,还哄他‘恒之’之名,哄他孩子健壮……你这不是疯,这是刀尖上跳舞,拿两条命赌一场风。”
后裴裴猛地抬头,杏眸圆睁,泪珠滚落却不自知:“你胡说!道郎他……他待我极好!他从不疑我!”
“不疑?”裴怀贞忽然伸手,从她发间抽出一根乌木簪——正是道郎亲手削制、雕着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