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2、番外一(1/3)
晨光如刃,劈开山谷薄雾,也劈开眼得得混沌的意识。她指尖悬在半空,血色黏腻,像一截凝固的蜡油,在初升的天光里泛出铁锈般的暗红。她喉头滚动,却发不出声,只觉耳膜嗡鸣,仿佛有千万只蜂在颅内振翅。王广跪伏于地,额头抵着湿冷泥壤,肩背剧烈起伏,喉结上下滑动,却不敢咽下一口唾沫——那声“臣来”之后,他再不敢应答半个字。裴怀贞的声音却稳如磐石,一字一句,凿进这死寂的谷底。
“朕身后无嗣……传位于皇后……”
眼得得猛地吸气,肺腑却像被冻僵的藤蔓绞紧,吸不进一丝晨风。她膝弯一软,整个人砸在裴怀贞身侧,双掌撑地,指甲抠进苔藓覆盖的碎石里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她死死盯住裴怀贞的脸——那张曾于雁门关雪夜为她剖开胸膛、在悬崖边将她从虚无里拽回的脸上,此刻竟无一丝痛楚,无一丝焦灼,唯有沉静,沉静得令人心胆俱裂。他唇色淡如素绢,唯余一线微弱起伏,证明那具躯壳尚未彻底冷却。可那双曾盛过星火、映过她泪痕的眼,此刻闭合着,眼睫垂落,纹丝不动,仿佛两片被风干的蝶翼,再不会因她的靠近而颤动分毫。
“看去发……”她哑着嗓子,声音像是砂纸磨过枯骨,“你睁眼看看我。”
无人应答。
她伸手去攥他衣襟,手指抖得不成样子,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。“你说过要长命百岁!你说过儿孙满堂!”她嘶喊出来,声音劈裂,惊起林间几只宿鸟,“你骗我!你又骗我!”
裴怀贞依旧静默,连呼吸都吝于给她一个确凿的回应。只有风穿过他松散的发冠,拂动几缕墨发,贴在他苍白如瓷的颈侧。那颈上,一道细如发丝的旧疤蜿蜒而下,是四个月前雁门关外,她为救他,亲手用匕首划开的血路——原来那道伤,早替今日埋下了伏笔。
王广终于撑不住,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,闷响一声:“陛下!皇后娘娘!臣……臣请即刻启程!太医署老太医已在山外候命!陛下尚有气息,必能……必能……”
“必能什么?”眼得得忽然冷笑,笑声尖利如裂帛,震得自己耳膜生疼。她猛地抬头,目光如刀,刮过王广惨白的脸,刮过他身后那些同样面如死灰的亲卫,“你们没看见吗?他眼睛闭着!耳朵堵着!连我的声音都听不见!你们还指望太医署那群只会熬药的老骨头,能把他的五感缝回去?”
她霍然起身,踉跄一步,扑到裴怀贞身前,双手捧住他冰冷的脸颊,指腹用力擦过他紧闭的眼睑,想抹去那层令人心悸的死寂。“裴怀贞!裴怀贞!”她吼着,喉咙里涌上腥甜,“你答应过我!你说‘有娘,过下会来’!你听见没有?你给我睁开眼!你给我……”
话音戛然而止。
她指尖触到他后颈——那处本该温热的皮肤,此刻却冷硬如石。而就在她掌心之下,一点微不可察的搏动,正极其缓慢、极其艰难地,一下,又一下,敲击着她颤抖的指腹。
不是心跳。
是脉。
是颈侧大动脉,在濒死边缘挣扎着搏动,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,却真实存在。
眼得得浑身血液骤然回流,冲得她眼前发黑,膝盖一软,几乎再次跪倒。她屏住呼吸,将全部心神沉入指尖,感受那微弱的搏动。一下……两下……间隔漫长得令人心碎,却固执地存在着。她猛地扭头,朝王广嘶喊:“水!快!干净的水!还有布!干净的布!”
王广如梦初醒,连滚带爬去取水囊。亲卫们手忙脚乱解下身上最洁净的里衣。眼得得已撕开裴怀贞后颈衣领,露出那片被冷汗与血污浸透的肌肤。她俯身,用自己尚存体温的手掌,紧紧覆住他颈侧搏动之处,仿佛要用自己的热度,去煨暖那即将熄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