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(1/4)
欧洲诸国所在的大汉海军舰队靠近冯翊乐亭港,欧洲各国君主、政客、军官们开始直观地感受大汉本土的核心航道的繁忙。不列颠的大汉事务大臣伯纳姆时隔五年再次来到大汉本土,发现这里相比五年前更加地忙碌...
刘玉龙在西宫暖阁中独坐良久,窗外初雪无声,檐角铜铃被风拂过,发出极轻的颤音,像一缕游丝悬在将断未断之际。他并未召人添炭,只将双手拢入玄色云纹锦袖中,指尖微凉,思绪却如滚沸之水,翻涌不息。
他想起昨夜侍监呈上的密报:爱尔兰都柏林城外已有三处农庄焚毁,佃户结社持镰矛围困庄园主宅邸,打出“谷物归耕者,田契当烧尽”十二字白幡;而伦敦城内,东区织工罢工已延至第七日,泰晤士河畔的码头装卸工亦集体停工,货船滞塞二十余里,煤灰与焦油混着湿冷雾气,在低空凝成铅灰色的浊云。鸿胪寺附注一句:“英廷调近卫第三骑兵团南下,然马匹多病,补给未至,行军迟缓。”
这迟缓二字,落在刘玉龙眼中,却如一道裂隙——不是英伦岛国肌体溃烂之始,而是整个旧欧洲秩序松动的第一声骨响。
他起身踱至壁前,那里悬着一幅新绘《寰宇舆图》,非古之九州八荒式样,亦非西洋经纬方格,而是以大汉钦天监实测星轨为基、参以西域商旅口述、非洲海岸测绘图志所绘之全幅世界。图上墨线勾勒清晰:北非沿岸已标朱砂小点,自亚历山大港向西,经的黎波里、突尼斯,直抵阿尔及尔;地中海诸岛皆以金漆描边,意大利半岛则用银线盘绕,状若一条昂首欲噬的蟠螭;黑海北岸罗刹国境内,数条赭色虚线蜿蜒深入腹地,标注“铁路勘测段·一至七”,末端皆指向克里米亚半岛与高加索山麓之间那片被霜雪覆盖的莽原。
他指尖停在撒丁岛位置,缓缓摩挲。此岛孤悬海心,扼第勒尼安海咽喉,岛上有古罗马石砌军港遗迹,更有天然深水湾三处,岩层坚固,潮汐平缓。去年秋,西海将军府已遣两艘“伏波级”蒸汽巡洋舰佯作商船停泊卡利亚里港,借补给之名测绘水文、勘验山势、收买当地渔民探问驻军虚实。密报称:岛上守军不足三千,半数为老弱,火炮多锈蚀,弹药库设于山腹,引信受潮霉变率逾四成。
可刘玉龙想的并非此岛易取与否。
他在想,若有一支由意大利南部逃奴、西西里盐工、撒丁牧民组成的义军,打着“归汉旗号”,焚总督府、开粮仓、散田契,其檄文该当如何措辞?是否需以汉隶摹刻,再译为拉丁文、托斯卡纳方言、撒丁语三版,遍贴教堂门楣、市集廊柱、酒馆木牌?又是否该由鸿胪寺遣通译十人潜入,教其呼喊“汉天子授我等田宅衣食,非夺尔等王冠,乃代尔等斩贪吏”?更紧要的是——这支义军若真成势,其首领是愿做汉朝藩属郡守,还是执意称王立制?若后者,则必生祸端:今日奉诏归汉,明日便以“汉廷遥制、难解饥馑”为由,转而勾结法兰西流亡贵族,或暗通罗刹国使节,借外力割据自雄。
他转身取过案头一卷《周礼·地官》,随手翻开,目光落在“遂人掌邦之野”一句上。手指顿住,忽而低笑一声。
遂人者,掌田野疆界、沟洫灌溉、赋役征发之官也。周时诸侯林立,王畿之外,所谓“邦之野”,实为王权所不及之边际地带。彼时天子不能亲理百里之外,遂设遂人以代行王命,授田分户,编户齐民,渐使化外为内。今之欧洲,岂非正处此“邦之野”之位?其所谓国,不过数十公侯割据之残局;其所谓法,不过教会律令与领主私约之混杂;其所谓民,尚不知户籍为何物,但知向领主纳租、向教士告罪、向国王纳税。如此混沌之地,岂能以列强待之?分明是一片亟待“遂人”垦辟之荒原。
念头既定,他提笔蘸浓墨,在素笺上写就十六字: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