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章 备不发此箭，安能以血补天哉！(1/3)
却说那汉天子刘协于邺都深宫之中，自那夜与司马懿、田丰密议之后。便日夜悬心，只盼着那两封蜡丸密诏能安然送达四方。
他深知自己身居虎穴，每一日都如履薄冰，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所...
官渡北原一战，火光未熄，余烬尚温，尸横遍野，血浸焦土。南风卷着灰烟掠过残旗，将“刘”字大纛上未干的血迹吹得微微发颤。战后第三日清晨，晨雾尚未散尽，官渡大营便已人声鼎沸——不是喧闹，而是秩序井然的忙碌。伤卒抬进医帐，降卒列队入营，缴获军械清点入库，焚毁旌旗收拢掩埋。连草尖上凝结的露珠都映着铁甲冷光，仿佛这方天地一夜之间被重新淬炼过一遍。
孙羽未着金甲，只穿一袭半旧不新的青布直裾，腰间悬剑，缓步穿行于营中。他脚步极轻，却每一步都踏在将士们心口上。见抬担架的士卒肩头渗血，他驻足解下自己外袍裹住其伤口；遇一老卒蹲在尸堆旁默默擦拭断矛，他蹲下身，伸手接过那柄残刃，用衣袖细细擦去刃上黑褐血痂；有新兵见尸首太多而呕吐不止，他并不斥责，只递过一碗温水，低声说：“吐完了，喝一口，再帮着抬两具。”话音平淡，却如磐石坠地，令那少年喉头哽咽，咬牙抹脸起身。
至午时，中军大帐前设木台一座，高七尺，宽三丈，四角垂素帛，无鼓无旗，唯中央置一漆案，上陈竹简三卷、铜印一枚、素帛一匹。孙羽立于台侧，未升座，亦未佩剑。诸将皆按阶列于台下，关羽青袍束带，赵云银甲未卸，张辽负戟而立，徐晃执盾肃然，孙策面甲已摘，额角一道新愈刀痕犹泛淡红。无人言语，唯闻风拂素帛之声。
忽闻鼓声三响，低沉而缓，非战鼓，乃礼鼓。鼓声落，孙羽缓步登台，目光扫过诸将面孔，停在关羽脸上片刻，又移向赵云，最后落在孙策身上。他未开口，只伸手自案上取起第一卷竹简，展开，朗声诵读：
“建安七年正月十二，官渡北原之战，阵亡将士凡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七人，其中我军八千一百四十九，袁军五千四百七十八。重伤未愈者三千七百一十一，轻伤者逾万。降卒八万二千三百一十四，其中精壮可补伍者四万六千九百二十，老弱病残者三万五千三百九十四，已分屯于阳武、酸枣两处营寨，另遣医者百人、粮秣十万斛、冬衣三万套，悉数拨付。”
他声音不高，却字字清晰，如凿刻于石。台下静得能听见远处马嘶。诵毕，他将竹简交予身后亲吏，再取第二卷，道：“此为抚恤名录。阵亡将士，无论籍贯、出身、职级，皆依《汉律·军功令》加倍抚恤：户赐粟三十斛、帛五匹、免役三年；独子者，加赐田五十亩，由县署代耕三年；阵亡校尉以上，追赠爵位，其子荫入太学；阵亡伍长以下，子孙十年内可赴军府任吏，不试而授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微垂，似在整理心绪，再抬头时，声音更沉：“凡战死者，皆以桐棺殓之，覆白布，系青绳。棺木由营中匠作统一伐木制备，不得私购；葬地择于官渡东南十里‘忠骨冈’，依军籍分列，立碑刻名、籍贯、卒年、所属营伍，碑文皆由军中识字者誊抄，不许雕饰，不许谀辞。每冢植松一棵，待春深，令各营轮值浇灌，十年不辍。”
台下诸将神色各异。张辽眼眶微热，手指无意识摩挲戟杆；赵云垂眸，右手悄然按在腰间剑柄之上；关羽捻须的手指停在半空，须梢微微颤抖；孙策喉结滚动，却始终未发一言。
孙羽放下第二卷，取第三卷，声调忽然转缓：“此为功赏名录。然功不掩过，过不废功。今特申明三条：一、临阵脱逃、弃主先奔者，斩；二、劫掠降卒、淫辱妇孺者，斩；三、擅焚民舍、强征牛马者，斩。三罪皆已查实，共三十七人，昨夜已押赴刑场，伏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