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百一十七章(1/3)
无语的看了陈宣一眼,他不说具体是什么东西高景明也拿他没办法,但也清楚,别看陈宣平时不着调,很多时候还是特别靠谱的。索性也不去纠结那么多,小高稍作沉吟用很随意的语气转移话题道:“待明年一切步...
风卷起坟头新培的黄土,簌簌落在陈宣脚边那双沾满泥灰的素白布鞋上。他仍穿着整套孝服,腰间束着粗麻带,发髻散乱,几缕黑发垂在额前,被风吹得贴在汗湿的皮肤上。九十九日未剃须,青黑胡茬已爬满下颌,衬得那张本就苍白的脸愈发瘦削,眼窝深陷,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,像两簇烧尽余烬却尚未熄灭的幽火。
他没动,也没看任何人。
身后送葬的百姓早已散去大半,只余零星几个老者拄着拐杖久久不肯离去,远远跪在山道旁,朝墓碑方向磕头。枫林静得可怕,连鸟雀都噤了声,唯有风过林梢,沙沙作响,仿佛整座元山都在替他低语。
周尘站在三步之外,龙袍未换,只是披了件素白外氅,手里攥着一方帕子,指节泛白。他想上前,脚步却似被钉在原地——不是不敢,是怕惊扰了此刻的陈宣。这半月来,他亲眼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妹夫,从一个谈笑间可裂山断江的绝世修士,一点点沉入无声的深潭。不哭不闹,不言不语,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没有。可就是这份死寂,比任何嘶吼更令人胆寒。
“宣哥儿……”小公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微弱得像一缕游丝。她被云兰云芯搀扶着,腹中胎儿已足八月,身子笨重,脸色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。她本不该来,玄阳真人再三劝阻,说墓地阴气重,孕妇近之易损胎气。可她执意要来。她知道,若今日不来,或许这辈子再难见他一面——不是见陈宣,而是见那个还能与她并肩而立、笑着唤她“我家小扶摇”的陈宣。
陈宣听见了,睫毛颤了一下,却未回头。
小公主咬着下唇,挣脱搀扶,一步一挪,踩着松软的落叶走到他身侧,伸手轻轻搭在他臂弯上。那只手冰凉,微微发抖。
“父皇走前……留了话。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却努力平稳,“他说,让你别守着坟,该去哪儿,就去哪儿。”
陈宣喉结滚动,终于偏过头。目光掠过她隆起的腹部,停在她脸上。那双眼肿得几乎睁不开,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,可眼神却异常清明,像秋水洗过的琉璃。
他张了张嘴,嗓音干涩如砂纸摩擦:“……什么话?”
“他说,‘扶摇有你护着,我放心。可你得活着,好好活着,别让我走都走得不安心。’”小公主一字一句,说得极慢,仿佛每个字都从心口剜出来,“他还说……你若真孝顺,就替他看看外面的天下。他说,他当了一辈子皇帝,临了才明白,江山不是金砖砌的,是百姓的灶火、田里的稻穗、孩子手里的糖糕,是活生生的热气儿。”
风忽然停了。
陈宣怔住。
远处枫林深处,一只松鼠倏然跃过枝桠,抖落几片红叶,悠悠飘落于他肩头。他抬手,指尖触到那抹湿润的红,叶脉清晰,脉络里还存着一点将熄未熄的暖意。
他低头,凝视良久。
然后,极轻地,极缓地,将那片枫叶拈起,放在掌心。
掌心温热,叶脉微凉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老人家坐在养心殿后的小亭里,用枯枝在地上画圈,一边画一边絮叨:“宣啊,你说这人啊,怎么就像这叶子?生时绿得扎眼,落时红得烫手,可落到泥里,不过一捧灰,一把土,明年春来,又是一树新芽。你说……值不值得?”
那时他答:“值。因为绿时它遮过太阳,红时它映过晚霞,落时它垫过蚂蚁的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