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3章 正恩宫,姐姐莫送(1/3)
殿外雪势渐密,琼英碎玉簌簌扑在集英殿金瓦之上,檐角铜铃轻颤,声如细磬。殿内炭火正旺,地龙蒸腾的暖意裹着松脂香,却压不住方才那场唇枪舌剑余下的灼热气息。数百新科进士垂手肃立,官服尚未换上,青衫素袍间尚存几分寒窗底色,可袖口微颤、眼底灼光,已分明是换了天地的人。崔彦昭立于御阶之下,朝奉郎绯袍尚未加身,直秘阁紫绫敕牒亦未捧入手中,可满殿目光早已将他围拢——不是看一个初授八品的少年,而是看一道劈开旧雾的惊雷。他静默而立,脊背挺直如新磨之剑,可指尖却悄然抵住笏板边缘,指节微微泛白。那一瞬他忽然想起幼时在滏阳老宅后园习字,父亲曾执他手写“忠”字,墨迹未干,窗外忽有乌鸦掠过屋脊,惊落檐角积雪,簌簌砸在砚池里,搅浑一池浓墨。今日这满殿朱紫,何尝不是另一场骤然倾覆的雪?只是雪落之后,留下的不是污痕,而是沟壑纵横、待人开垦的沃土。
“崔彦昭。”
赵似声音不高,却如钟磬余响,震得梁上浮尘微漾。崔彦昭应声出列,躬身垂首,耳畔只闻自己心跳沉稳如鼓点。
“易州通判,非为试汝才具。”赵似起身离座,缓步走下御阶,群臣屏息,连炭盆里银霜爆裂的细微噼啪声都清晰可闻。“朕知你腹中自有丘壑,然丘壑若不亲履其地,终是纸上山河。”他停在崔彦昭身前三步,目光如炬,“易州自复归以来,田籍十缺其七,户籍三亡其二,商旅畏途,百工歇业。去岁冬,涞水决堤,淹没良田千顷,百姓掘观音土为食者,凡十七户。此非虚言,乃转运司急报所载。”
崔彦昭喉结微动,未抬头,只将腰弯得更深:“臣……谨记。”
“朕给你三年。”赵似声音沉缓,却字字如凿,“三年之内,若易州田亩复垦六成,流民归籍八成,商税较去岁增三成,且无一桩冤抑案牍陈于御前——”
“臣不敢言必成。”崔彦昭忽抬首,眼中毫无惧色,唯有一片澄澈,“然臣敢以项上人头作保:三年之内,若易州百姓仍需掘土为食,臣当自请削籍为民,永世不得再履仕途!”
殿中骤然一寂。
苏轼抚须的手顿在半空,蔡京捻须的指尖也停了。连赵似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,随即化为深潭般的赞许。这不是赌咒,是剖心——一个刚获天子钦点的朝奉郎,竟敢以仕途性命为质,去换千里之外一群素昧平生的百姓果腹之粮。这比任何宏论都更重,重得让满殿朱紫一时失语。
赵似颔首,转身回座,袍袖翻飞如云:“好。便依你。”
梁从政立刻趋前,双手高捧诏书。宣旨声朗朗而起: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新科进士崔彦昭,明达事理,洞见治本,特授朝奉郎、直秘阁,差遣易州通判……”
诏书未尽,忽听殿门处一声清越长鸣:“启禀官家——”
众人循声望去,但见一名内侍疾步而入,额角沁汗,手中黄绫急报尚未拆封,已是风尘仆仆。他单膝跪地,双手高举:“枢密院八百里加急!北境急报!”
满殿文武心头皆是一紧。赵似眉峰微蹙,却未显惊惶,只道:“呈上来。”
黄绫火漆印被利刃挑开,内侍双手奉上奏章。赵似展开扫视,目光渐凝。片刻,他缓缓合上奏章,抬眸环视群臣,声音平静无波:“辽主耶律延禧遣使至雄州,索要‘燕云故地’图籍,并称……若大宋不允,便‘以兵问之’。”
死寂。
方才还因游街恩荣而跃动的喜悦,瞬间冻结。连殿角铜铃都似哑了。燕云之地,自石敬瑭割让契丹,已逾一百六十年。百余年来,宋廷君臣夜夜思之、时时议之,可真正摆在眼前的,却从来只是汴京太学墙上那幅泛黄的《燕云十六州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