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74章 举目见日,不见长安(1/4)
七千五百里外。龟兹是一座老城。
和天宝年间的繁华不同,如今的龟兹,城墙显得分外旧,上面甚至还有几道被风吹久了的裂纹。
守城的士兵很多都老了,头发斑白,他们并非天宝年间前来长安的...
水面裂开一道银线,如被无形之刃劈开,水波向两侧翻涌,露出底下青玉铺就的阶道。那阶道湿漉漉泛着幽光,自渭水深处直通水府正门,阶上浮游着细碎萤火,是鱼卵所化,随呼吸明灭,一呼一吸之间,竟与岸上人的心跳隐隐同频。
江涉提桶而行,木桶里半截鱼尾犹在抽搐,鳞片映着水光,竟似熔金流动。四条狗紧随其后,毛色各异,却步调如一,左首那只灰犬颈间系着褪色红绸,正是当年樊平赠予鲤娘的襁褓残片;右首白犬额心一点朱砂痣,是张果老亲手点的“醒神印”;另两只一黑一棕,则静静衔着两截断竹——那是柳先生教书时折下的旧枝,经年不朽,内里已沁出淡淡墨香。
猫儿踮脚走在最前,尾巴尖绷得笔直,爪尖扣进青玉阶缝,指甲缝里还嵌着方才捏书页时蹭上的靛蓝墨渍。她没说话,可整条玉阶的水流都随之滞了一瞬,仿佛水底有无数细小耳蜗悄然竖起,屏息听她心跳。
阶尽处,朱漆大门无风自启。
门内并非洞窟,而是一座悬浮于水幕之间的殿宇。梁柱皆由活珊瑚雕成,枝杈间垂落水草编就的帘幔,帘上绣的不是龙凤,而是长安城坊图:朱雀大街、曲江池、大慈恩寺塔影……针脚细密,连西市胡商摊前悬的铜铃都粒粒分明。殿中无灯,光从穹顶泻下,那穹顶竟是整面流动的渭水,水波荡漾间,倒映的不是天光云影,而是长安城此刻的街景——几个穿橘杏色袍子的官员正穿过永宁坊口,其中一人抬手抹汗,袖口滑落半寸,露出腕上一道淡青胎记,形如蜷曲小蛇。
安靖立于殿心,白袍曳地,袍角绣着九十九道水纹,每道水纹里都游着一条微缩蛟影。他未戴冠,长发以素银簪束起,簪头却非龙非螭,而是一枚生锈的开元通宝——正是当年敖白渡劫失败、坠入渭水时咬碎的那枚钱。此刻钱孔中钻出几缕细须,随水气轻轻摆动,像活物在呼吸。
“先生请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满殿笙箫。话音未落,阶下水波忽如沸汤翻滚,七道身影自漩涡中跃出:夜叉统领持叉躬身,身后六名水卒肩扛冰晶铸就的抬盒,盒盖掀开,蒸腾寒气裹着异香扑面而来——盒中盛的不是珍馐,而是六座微缩山峦:终南山雪松、华山云雾茶、太白山野菌、骊山温泉水煮的鹌鹑蛋、泾河芦芽、灞桥柳絮酿的蜜。山峦之上,各立一尊泥塑小人,衣饰皆仿照长安新科进士制式,眉目却与江涉所识之人一一对应:樊谦站在终南雪松枝头,袍角被风吹得翻飞;柳先生坐在华山茶树根旁,手捧陶碗,碗沿缺了一小块;张果老蹲在太白菌伞下,正用银针挑去菌褶里的沙粒……
“水神费心了。”江涉放下木桶,桶中巨鱼突然静止,鱼眼翻转,瞳孔里映出安靖腰间悬着的玉珏——那玉珏正面刻“渭水安靖”,背面却阴刻一行小字:“贞观廿三年,太宗赐,护麟台旧籍”。
安靖指尖抚过玉珏,喉结微动:“这玉……是敖君托我代管的。他说,若遇手持《麟台秘录》残卷者,便将此玉交还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江涉腰间——那里空空如也,唯有一枚鱼骨所制的旧哨。“先生的哨子,去年冬至在曲江池畔吹过三声。第三声时,渭水冰层裂开七道缝,缝里游出七条白鳞鲤,皆衔着半片竹简。”
猫儿突然开口,声音清越如击玉磬:“你见过那竹简?”
“见过。”安靖抬手,掌心浮起一泓清水,水中浮现竹简影像:墨迹已洇开,唯余“……樊氏子,生于贞观廿二年五月朔,胎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