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9章,太州朽暮(1/3)
秋雨连绵,已经连下了数日。守门的老兵蹲在城楼下,望着桥板底下那截生锈的绞盘链子发呆。
三天前,他亲眼看见两个同袍连夜卷了兵器,翻墙跑了。
“这太州城,是真没人管了。”老兵叹了口气。
身后,没有人应声。
这一年的太州城,从头到脚,里里外外,越来越透着破败了。
城中豪门宅邸、沿街铺面,多半都已经无人居住,有的甚至已经斑驳残破了许多。
自镇北王扶六皇子僭越登基那日起,城中嗅觉最灵敏的那些世家大族、富商乡绅,便已嗅出了风雨欲来的味道。
不少人家早早收拾了细软,举族南下江南,或西投晋地。
偌大的太州,半年时间不到,竟是空出了大半宅院。有的老字号临走前,连门匾都懒得摘,只贴了张封条,还想在这里留个念想。
城南那家粮行铺子,如今大门紧锁,门缝里塞满了讨债的红帖子。
有人说,掌柜的去年秋天还笑呵呵地跟王府粮草官打过交道,转过年来,粮价越涨越邪乎,他手里囤的那批陈粮,愣是没等到王府结账,先等来了商会那边一纸“停止收购”的知会——南边的粮早就流走了大半,北边的粮商跟着断了根,谁还敢留下来陪王府一起等死?
再往西走两条街,就是当年名震太州的张记盐行。
掌柜的胆子大,去年一口气吃了南边两批便宜私盐的货,本想着趁乱大赚一笔,谁承想赵承业一纸令下要严查“通敌盐商”,吓得他连夜卷了金银细软跑路。
还有那位在太州红了半辈子脸面的汪掌柜,当初一句“我把铺子全关了,带着伙计去南边”,如今真被他说中了。
他这一走,带走的不只是自己那七八间铺子,还有跟着他做了几十年买卖的半个太州布行圈子。
城里的布庄一间接一间关门,剩下几家撑着场面的,柜台后头挂的算盘,早就落满了灰。
去年那场波及整个北方的商战,盐商跑了,铁匠改了行,布庄空了架子,粮行成了空壳。
依附镇北王府那张早已千疮百孔的商贸网,就这么一根线一根线地断了,断得悄无声息,却断得干干净净。
等王府反应过来想拦,能拦住的,也只剩几个不敢走、走不掉的可怜虫了。
而与此同时,黄河沿岸军垦屯田、招工垦荒的告示传遍河北,流民成群南下求生。
人进人出,商去货空,曾经的北疆重镇,肉眼可见地颓败了下去。
青石长街坑洼龟裂,再无人修缮。
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太拄拐探步,一脚踩空,溅了满裤脚泥水,气得拿着拐杖戳地,指着老天骂娘。
“这青天白日的,衙门是死绝了吗!这个破坑,老婆子都告了三回状了!”
“老婶子,小声点。”
旁边有人低声苦笑着劝道,“这年头,谁还顾得上一个泥坑啊。”
老太太骂骂咧咧地走远,那滩发黑的污水,依旧安安静静地躺在原地,散着恶臭。
像极了这座城本身——
烂透了,却还硬撑着一口气,谁都懒得去填。
州府衙门里,主簿把一摞讼状丢在案上,唉声叹气。
“疏通水道的折子递了三回,粮草调度还没理清,流民安置的名册又堆了半人高。”
他着冲门口的小吏苦笑,“我这卯时的门,三个月没关过了。再这么下去,人先垮了,城还没垮,倒不如学外头那些兵,破罐子破摔,一走了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