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6章 大学生活好(1/4)
韩诚感觉头脑一片混乱。自从来了西域,似乎怪事不断。
先是被曷萨人识破身份,发现自己是商贾之子,没了搞钱的路子,只好去骗。
那个小匠格外机灵,竟然能看穿自己,更要命的是,几个士卒...
杨正刚踏出节帅府那扇朱漆剥落的侧门,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“咔哒”声——像是铜铃被风撞了一下,又像是门轴在无人推动时自行松动了一寸。他下意识回头,只见府门并未阖严,只留一道窄缝,缝隙里透出半截青砖影,还有枣树梢头垂下来的一缕斜光,在砖缝上缓缓爬行,如一条迟疑的蛇。
他没停步,只将手按在腰间——那里空荡荡的,褡裢终究没寻回来。可那枚碎银却沉甸甸地压在袖袋里,硌得手腕发麻。他边走边数:三十七步到坊口,四十二步过奉天军哨岗,五十六步拐进掖里北巷。巷子窄,两旁夯土墙高过人头,墙上嵌着几块残破陶片,是前秦时的旧物,釉色早已褪成灰白,却仍倔强地泛着一点冷光。
巷子尽头蹲着个卖胡饼的老妪,鬓发如雪,眼窝深陷,正用一块黑布裹着半块焦酥的饼子,递向一个穿褐衫的少年。少年接过饼,低头咬了一口,喉结滚动,却没嚼——那饼硬得能崩牙。老妪见了,摇头叹道:“阿史那家的小子,你爹昨夜还在工地上搬木头,今早却听闻……塌了。”她声音干涩,像砂纸磨过陶罐,“他们说,是你师父秋兹迦定的图样。”
少年没应,只把饼攥得更紧,指节泛白。
杨正顿住脚步。
他认得这少年——阿史那·骨咄禄,秋兹迦亲传的记账匠,会写粟特文、汉隶、突厥古字三体,能心算三十位乘除,曾在掖里酒肆里,当着所有匠人的面,把秋兹迦画错的斗拱倾角当场改过,并拿炭条在案上推演了整整半个时辰。当时秋兹迦面色铁青,却没发作,只挥手让他退下。
原来他真姓阿史那。
杨正忽然想起昨夜坍塌前那一瞬——几个白影掠过脚手架,身法利落,足尖点木板时几乎不带声响,但其中一人跃过第三层横杆时,左袖滑落半寸,露出一截缠着靛蓝布条的小臂,布条边缘绣着一只蜷缩的狼首,针脚细密,狼目以金线点睛。
正是突厥狼纛纹。
他心头一跳,却未声张,只朝那老妪颔首,又对骨咄禄笑了笑,径直走过。可走了七步后,他忽又折返,从袖中摸出那枚碎银,搁在老妪摊前一只豁口陶碗里。
“给这孩子买碗热汤。”他说。
老妪怔住,骨咄禄抬起了头。两人目光相接,少年眼中没有感激,只有一片冻湖似的静——湖底却翻涌着暗流。
杨正没再多言,转身离去。他没看见骨咄禄悄悄将那枚银子捏进掌心,也没看见少年俯身时,从袖中滑出一张叠得极小的桑皮纸,纸上墨迹未干,赫然是整座文庙梁架的反向受力图:主梁承重区标作朱砂,斜撑失效临界点圈以墨点,八层飞檐的悬挑力矩则用细密小字列成三列算式,末尾一行写着:“若去斜撑,则需改榫为燕尾锁扣,辅以牛筋绞索,分载于四角础石——此法可行,唯须三日勘验。”
杨正回到酒肆时,天已擦黑。灯笼全亮了,胡饼摊前围满归工的匠人,空气里浮动着胡椒、羊油与汗味混杂的气息。他师父正坐在老位置上,面前摆着一碗凉透的碎肉汤,汤面浮着几星凝固的油花。老人没抬头,只将手里一块啃了一半的胡饼掰开,露出里面夹着的韭葱炒下水,油亮亮地反着光。
“回来了?”师父问。
“嗯。”
“钱付了?”
“付了。”
师父点点头,又问:“斜撑是谁砸的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