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7章 亲了小皇孙(3/4)
缝里钻出灰白菌菇。她拨开蛛网,推开朽坏的柴门,里面竟坐着个穿灰布僧袍的妇人,正是明慧师太。师太面前摆着个陶盆,盆里清水倒映着半弯月亮,水面浮着几片枯叶,叶脉上隐约有朱砂勾勒的符文。“成了?”龚氏声音嘶哑。
明慧师太眼皮都不抬,只用柳枝蘸水,在盆沿画了个圈:“沈夫人没拆穿我,反而顺着我的话说下去……她比您想的聪明十倍。那孩子说的‘绣花’,可不是我教的。”
龚氏猛地抓住师太手腕:“你什么意思?”
师太缓缓抬眼,眼白泛黄,瞳仁却黑得瘆人:“意思是,有人比我们更早,在孩子枕头里塞了话本——讲沈侯爷少年事的绣像本子。您猜,是谁送的?”
龚氏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,后背撞上腐朽的梁柱,簌簌落下灰尘。她脑中电光石火闪过——今早林哥儿枕畔那本摊开的《沈氏少年轶事》,封皮崭新,书页却翻得卷了边!她当时只当是吴氏淘来哄孩子的,怎会想到……
“谁?”她牙齿打颤。
明慧师太枯瘦的手指搅动盆中水,月影碎成无数银鳞:“沈夫人今早去了庄子,下午回来时,马车绕道经过了城南书肆。您那位堂弟,如今在书肆里当伙计。”
龚氏腿一软,跪倒在枯草里。她终于明白季含漪为何不拆穿——不是不能,而是早布好了局。她以为自己在演戏,却不知台下早已换了导演。那本《沈氏少年轶事》,根本就是季含漪让人印的!连林哥儿说的每一句,都是她精心设计的台词!
“她……她要干什么?”龚氏声音破碎。
明慧师太冷笑,将柳枝掷入水中:“她要您知道,沈府的规矩,不是您能改的;沈家的血脉,不是您能染指的;就连您以为能操纵的孩子,呼吸之间,都浸着她的影子。”她顿了顿,枯指指向龚氏心口,“她给您留了退路——只要您往后安分守己,那本子,就是林哥儿的启蒙读物;若您再动歪心思……”
盆中水忽然沸腾,咕嘟咕嘟冒起浑浊气泡,枯叶上朱砂符文瞬间化作血色。
龚氏尖叫一声,连滚带爬逃出药圃。身后柴门“砰”地关上,锁链哗啦作响,仿佛囚笼落闸。
季含漪此刻正立在沈府最高处的观星台。夜风凛冽,吹得她裙裾猎猎如旗。方嬷嬷捧着斗篷赶来,刚要披上,却被她抬手止住。她仰头望着北斗七星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上沉香珠——第七颗珠子背面,“漪”字最后一笔,刻痕格外深,几乎要穿透木纹。
“嬷嬷,”她声音融在风里,轻得像叹息,“沈府的夜,原来比宫墙还高。”
方嬷嬷垂首:“夫人何出此言?”
“因为宫墙再高,也看得见月光。”季含漪指尖一松,一粒沉香碎屑随风飘散,“而沈府的月光……”她忽然笑了一下,那笑意却未达眼底,“得自己凿出个窟窿,才能漏进来。”
远处,沈老太太院中灯火次第亮起,像一串温热的琥珀珠子,缀在沉沉墨色里。季含漪转身下阶,步履沉静,裙裾扫过青苔覆满的石阶,不惊起一丝尘埃。她知道,龚氏今夜必睡不着。也知道,明日晨起,那本《沈氏少年轶事》会被悄悄塞进林哥儿书箱最底层,书页间夹着一张素笺,上面是季含漪亲笔所书:“字如心骨,笔正则人正。林哥儿,婶婶等你写满一百个‘沈’字。”
她更知道,崔锦君明日休沐,必来沈府探望老太太——他终究是沈肆至交,这份情谊,沈家不能薄待。而崔朝云,今日该绣完那枚同心结了。红线缠绕的结扣,究竟系住的是谁的心跳?
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,拂过眼角。那里没有泪,只有一道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痕,像一道愈合中的旧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