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6.「椿高等学校园艺部活动日志」(1/4)
“我看看，寄件人的名字是……「初大人」，呃~虽说是网名，但我好像猜得出来是谁寄来的。”成海一开口，原本兴冲冲看着屏幕的汐见情绪一瞬间冷却下来，像是为了止住头痛般，伸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，小声叹了...
成海推开教室门的时候，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外正飘着细雨。
不是雪，也不是春寒料峭里裹着霜粒的冷雨，而是那种温吞的、近乎试探的春雨，像谁在云层后悄悄拧开了雾气的阀门。水汽浮在空气里，把整栋教学楼都泡得微微发软，连日光灯管嗡鸣的声音都钝了几分。
他低头看了眼手机——15:47。社团活动还有十三分钟结束。
鞋底在瓷砖上轻轻一滑，他下意识扶了下门框，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边沿，才发觉自己竟在无意识地数着秒。数到第七次“明天见”，汐见就从隔壁美术室探出头来，发梢还沾着一点钴蓝颜料，像不小心蹭上的晴空碎屑。
“成海君。”她喊得轻，却刚好压过雨声，“伞，借你。”
不是问句，是陈述。她手里捏着一把折叠伞，深灰伞面，伞骨末端缠着一圈浅青色胶带——是他上个月体育课扭伤脚踝时，她默默缠上去的。当时只说“以防再撞到桌角”，没提那圈胶带是特意选了和他校服领口内衬同色的青。
他伸手去接，指尖擦过她微凉的指节。
“今天……不等千穗学姐？”他问。
汐见顿了半秒，睫毛垂下去，又抬起来，眼睛很亮：“她说要整理三年级毕业展的布展方案，可能赶不上了。”
成海点点头，没说话。千穗学姐最近确实忙得像被塞进高速旋转的离心机里——学生会换届、升学指导讲座、还要兼顾文学社新刊排版。上周三放学时，他在天台看见她靠在栏杆边啃冷掉的饭团，一边嚼一边用红笔在便签纸上密密麻麻写“××班志愿填报常见误区”，风把纸角吹得啪啪响，像一面不肯降下的小旗。
可他没提。
有些话一旦说出口，就像往清水里滴墨，哪怕只是轻轻一碰，也会洇开一片无法收回的痕迹。
他撑开伞，站在美术室门口没动。
汐见歪了歪头：“不下雨了？”
“还没。”
“那……一起走？”
雨丝斜斜地织着，伞面边缘垂下一帘流动的水幕。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下，脚步声被雨水敲打铁皮檐沟的节奏轻轻托着。成海闻到一点淡淡的松节油味，混着汐见袖口飘来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柑橘调护手霜气息——不是香水，是去年冬天她随口说“手裂得写不了水彩”后，他顺手塞给她的那支。她一直用着，没换。
“成海君。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比雨声还轻，“你觉得……‘明天见’这句话，算不算一种约定？”
他侧过脸。
她没看他，视线落在前方湿漉漉的地砖上，那里倒映着灰白天空与晃动的树影，像一块未干的水彩画稿。“不是承诺，不是契约，甚至不需要签字盖章。但它存在，只要两个人都承认它存在，它就真的存在。”
成海喉结动了动：“如果其中一个人……没说呢？”
“那就不是‘明天见’。”她终于转过头，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，“是‘今天结束了’。”
雨声忽然大了一瞬，仿佛天地屏息，又缓缓吐纳。
他想起上周五放学后，自己留在教室改物理作业的错题解析。夕阳把讲台染成蜜糖色，粉笔灰在光柱里浮游。门被推开一条缝，千穗学姐站在那儿，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，发尾被风吹得微乱：“听说你留堂？顺路买了两个饭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