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0章 地区经济会议(2/4)
清外滩海关大楼的钟楼尖顶。杨建武铺开一张《解放日报》,头版是“沪市加快金融改革步伐”,副标题印着“股票认购证发行首日平稳有序”。他用红铅笔在“平稳有序”四个字上画了个圆,又在旁边空白处写:静安营业部,793张;黄浦营业部,1265张;虹口……数字越写越小,最后停在“南市:217张”上,笔尖重重一顿,墨点泅开,像一滴未干的血。张长青端来两碗阳春面,汤清,葱花翠绿,面是手擀的,筋道。他把碗推过去,自己坐到床沿,从军绿色挎包里摸出个硬壳笔记本——封皮磨得发亮,边角卷起,是当年在部队记训练日志用的。他翻开,第一页贴着张泛黄的黑白照:五个年轻士兵站在坦克旁咧嘴笑,王延光站最中间,袖口挽到小臂,露出结实的小肌肉,胸前口袋别着支钢笔,笔帽上刻着个模糊的“光”字。照片底下,是他工整的钢笔字:“1978.10.21,三营七连授衔日。延光说,当兵不是为扛枪,是学怎么把枪扛得比别人直。”
“建武,”张长青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说延光现在在丰阳干啥呢?”
“批文件。”杨建武头也不抬,筷子挑起一缕面,“上午八点到市委办公室,先看信访办送来的三十份材料,重点标出五件涉农纠纷的;九点半开常委会,讨论化肥厂搬迁补偿方案;十一点半陪省计委下来的人吃工作餐,得听他们讲半小时‘宏观调控’;下午两点,县农机站技术员汇报新拖拉机试点情况,他得记下所有参数;四点,去东山乡小学捐课桌,跟校长聊十分钟师资缺口……”他顿了顿,把最后一根面吸进嘴里,“晚上七点,准时回家,陪孩子写作业,检查数学卷子第三大题——他儿子上周错在单位换算上,延光用红笔在本子上画了三个箭头,从‘吨’到‘千克’再到‘克’,每个箭头旁边写‘一步一印,印印得实’。”
张长青听着,嘴角慢慢翘起来,又很快压下去。他合上笔记本,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照片上王延光衣领的折痕。“他总这样。参军前在粮站扛麻袋,一袋一百二十斤,他专挑最鼓的扛,说‘鼓的实诚’;后来当文书,油印机卡纸,他蹲在机器前修到凌晨三点,手背被滚筒烫出水泡,第二天照样誊抄三十份通知,字迹没一个糊的。”
“所以这次的事,他早就算好了。”杨建武终于放下报纸,盯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。黄浦江对岸,陆家嘴方向还是一片沉寂的暗影,只有零星几点施工灯,像尚未点亮的星子。“他算的不是钱,是时间。知道三月摇号,就定三月进场;知道五月涨势要起,就定五月试探性放货;知道八月乱局是火药桶,就定八月分批撒网——连卖到哪个城市,卖给谁,他都列了单子。”
他从公文包夹层抽出张对折的稿纸,展开,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小楷,分三栏:左栏是城市名(沪上、特区、金陵、津门、穗城),中栏是预估放货量(沪上五千张、特区四千张……),右栏是备注(“金陵选证券公司老赵,他姐夫在工商局,消息灵通”“穗城找陈老板,他儿子在深发展做会计”)。最底下,一行加粗的墨字:“切记:宁可少赚,不可砸盘。每城单日放货勿超五百张,隔日必歇。”
张长青凑近看,呼吸都放轻了。“这字……”
“他写的。”杨建武指尖点了点纸角一处极淡的墨渍,“昨儿半夜发来的电报,我让前台小姐手抄的。延光说,这笔钱将来要投进丰阳罐头厂技改——去年出口退税率提了两个点,但咱们的橘子罐头还是酸掉牙,人家泰国的,甜得像蜜,就因为人家用的是冷灌装线,咱们还在用蒸气杀菌锅。九十万,够买两台新设备,还能请德国工程师来教三个月。”
张长青久久没动。窗外,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江面,汽笛声悠长,震得窗玻璃嗡嗡轻颤。他忽然问:“长青,你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