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2章 已是难得(1/4)
代北军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,墨色底上“代北”二字如铁钩银划,每一笔都似蘸着塞外朔风与黑水寒霜写就。三千骑静立林间,马不嘶、人不语,唯有甲叶随呼吸微微震颤,仿佛整支军队不是活物,而是山岭本身长出的骨骼与筋络。熊辉喉结滚动,握斧的手背青筋暴起。他不是没见过精锐——郢国禁军、西陲狼骑、南郡铁鹞子,可眼前这支代北军,竟让他脊背发凉。不是因人数多寡,而是那种无声的压迫感:像被狼群围住的野猪,尚未交锋,已觉颈后寒毛倒竖。
“代北……代北!”他咬牙低吼,声音却压不住一丝颤抖,“景淮麾下最硬的骨头,不是全调去南越了?怎么……怎么会在东河?”
没人应答。身后残兵喘息未定,有的还在抹脸上的血与霜,有的跪在地上干呕,连弯刀都握不稳。方才还喊打喊杀的骄横气焰,此刻被那面黑旗压得一丝不剩。
林间忽有马蹄轻响,不疾不徐,自阵后缓步而出。一骑当先,玄甲覆身,甲片边缘磨损处泛着幽青,显是久经沙场磨砺。战马通体漆黑,唯四蹄雪白,踏霜而行,蹄下霜尘不起半分。马上之人年约三十许,面容清癯,眉骨高耸,双目沉静如古井,却在抬眼之际,瞳中掠过一道极冷的光,直刺熊辉面门。
熊辉心头一凛,本能攥紧铁斧——这眼神,比昨夜东河城头王中洋的怒吼更令人心悸。
那人勒马停驻于阵前二十步,身后两名亲卫左右列开,一人执黑旗,一人持长槊。他并未披大氅,只着玄甲,肩甲上嵌着一枚暗金虎符,纹路古拙,正是代北节度使亲授之信。他开口,声不高,却字字如石坠冰潭:
“熊辉。”
名字出口,熊辉浑身一僵。非因被认出,而是此人语气里毫无试探,毫无迟疑,仿佛早已将他钉在砧板之上,只待落刀。
“代北骑军,奉节度使令,巡边至此。”那人顿了顿,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尸首,扫过熊辉马鞍侧那三颗尚带余温的人头,最后落在他脸上,“你屠我乾军溃卒,斩首悬于马鞍,是为辱我军威;你追击王都护至密林,是为绝我退路;你口出‘喝酒吃肉玩女人’之言,是为蔑我将士妻女——三罪并举,今日,代北替天行罚。”
话音未落,熊辉已怒极反笑:“放屁!老子杀的是溃兵,不是你们代北的崽子!你们从哪儿冒出来的?天启调兵的文书呢?圣旨呢?没有诏令,擅动边军,你这是谋反!”
那人唇角微扬,竟似含了一丝讥诮:“诏令?景淮节度使东征诏书七日前已抵代北,命我部星夜驰援东河,策应阆东守军。”他右手缓缓抬起,掌心朝上,一名亲卫立即递来一封火漆封印的绢帛,展开一角,赫然是乾国兵部朱砂钤印与景淮亲笔押字,“倒是你——郢国前锋大将,深入我境七十里,屠我百姓三百二十七户,焚毁民舍六百一十三间,掳掠妇孺一百四十九口……此等行径,也配谈诏令?”
熊辉脸色骤变。他当然知道代北军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此处。可他万没想到,景淮的诏令竟早至七日——这意味着,代北军不是仓促驰援,而是早有预判,早有布置,甚至……早知他会破城、会追击、会走这条密林小道!
“你……你怎知我会走此路?”他脱口而出,声音干涩。
那人终于策马向前半步,玄甲映着初升的日光,寒意逼人:“月青凝破东河,靠的是火攻与夜袭,靠的是王中洋部新兵怯战、指挥失据。她算准了王中洋必守、必败、必退——但没算准,王中洋退,不是溃逃,是诱饵。”
熊辉瞳孔骤缩。
“昨夜东河城破,王中洋被架走时,故意摔落腰牌于东门瓮城砖缝之中。那块铜牌,刻着‘阆东都护使府·勘合第三号’,上面还沾着
